寒臨淵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半寸，謝雲淺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繃緊了，整個人像一頭看到了入侵者的看門犬。
「他選了你。」寒臨淵的語氣很平，正因為太平了，所以像暴風雨的前夕。
謝雲淺伸出腳，鞋尖碰了碰寒臨淵的鞋尖。
輕輕的，一下。
寒臨淵轉過頭看他，謝雲淺也在看他，眼睛裡有一點淡淡的笑意:又來了？
寒臨淵那股剛冒頭的暴躁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嗤地一聲滅了，過了一會視線收了回去。
「開局吧。」他說。
第一局。
曲目是一首BPM一百五的電子舞曲，節奏密集，切分音多得像是故意挖坑。
謝雲淺和寒臨淵兩個人的拇指在屏幕上移動的速度幾乎同步。
結算，第一。
雲嶼白和趙乾排第二，那個「晚風輕拂」和他的隊友排了第三。
雲嶼白看著結算界面，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對嘛！！」
第二局，換了首中文流行歌，節奏型沒那麼密但切分多，容易斷連，謝雲淺和寒臨淵還是第一，雲嶼白和趙乾第二，另外兩隊分列三四。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每一局的排名都跟複製粘貼似的……謝雲淺和寒臨淵穩在第一的位置上，準確率在九十九點二到九十九點六之間浮動。
偶爾謝雲淺會高過寒臨淵零點一，下一局又被寒臨淵反超回去。
雲嶼白和趙乾在第二和第三之間反覆橫跳，另外四個路人輪換著墊底。
打到第七局的時候，有一個路人退出了房間，屏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玩家，星空物語，已離開房間，正在等待新玩家加入……」
等待的間隙里，謝雲淺活動了一下手指，端起旁邊的冰水喝了一口。
雲嶼白正在跟趙乾爭論上一局自己斷連是因為手機卡了，趙乾說你每次都怪手機，雲嶼白說那是因為手機真的卡了。
然後一個男性角色走到了雲嶼白的角色面前，遊戲裡的社交動作有很多種，擁抱是其中之一。
那個男性角色停在雲嶼白的角色面前，然後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兩個遊戲角色的模型短暫地重疊在了一起。
謝雲淺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眉毛挑了一下，遊戲裡陌生人之間做社交動作並不少見，有的人就是手閒，他沒太在意。
「操！什麼玩意啊！」
雲嶼白整個人彈了起來，手機從他手裡滑出去，啪地一聲砸在趙乾的腳邊。
趙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手機，彎腰撿起來，屏幕還亮著，趙乾的視線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遞給雲嶼白。
雲嶼白接過手機，又低頭看向私聊界面，他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像是吃了蒼蠅的表情。
寒臨淵和謝雲淺同時抬起頭。
寒臨淵的表情在一瞬間冷了下來，低頭點開房主管理界面，在成員列表上劃到那個名字旁邊，點下「踢出房間」。
踢完之後他抬起頭看了雲嶼白一眼，語氣很淡，「踢了。」
雲嶼白還在原地站著，趙乾站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原位上。
雲嶼白坐下來之後還在嘟囔，「什麼人啊，腦子被門夾了吧……」
謝雲淺沒有參與這個話題，準備等新玩家加入之後繼續下一局。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界面，粉色的邊框，柔和的漸變色調，正中央是一個半透明的對話框，上面用花體字寫著一行：
「玩家『寒臨淵』向您表白，是否接受？」
底下兩個按鈕，一個「接受」，一個「拒絕」。
謝雲淺停頓了一瞬。
他看過這個遊戲的商城，知道裡面有表白道具，是個需要花錢買的東西而且不便宜。
表白之後如果對方接受，兩個人的角色資料里會出現一個專屬的情侶徽章，在好友列表里會顯示特殊標識。
在任何房間的任何模式里，只要兩個人同時在線，別人的屏幕上就會看到他們名字旁邊綴著一顆小小的愛心。
他看向寒臨淵。
寒臨淵正看著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拇指在手機屏幕邊緣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
陽光從亭頂的藤蔓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畫了幾道細碎的光斑，其中一道正好落在他眼角，讓那隻眼睛在光里顯得更亮了。
他沒有催，他就那麼看著謝雲淺，好像不管等多久他都會等下去。
謝雲淺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向手機屏幕，然後他點了「接受」。
屏幕上炸開了一圈粉色和金色交疊的特效，泡泡和花瓣從對話框的邊緣湧出來。
他沒有再看屏幕，而是看向寒臨淵。
寒臨淵還在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像是點燃了一簇火，他的嘴角也慢慢彎了起來。
然後低下頭，在自己的角色資料里把情侶徽章調到了「展示」狀態。
謝雲淺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寒臨淵的資料欄里，那顆小小的愛心旁邊，綴著他的名字。
「哎？」
雲嶼白的聲音傳過來，他已經從剛才的憤怒中緩過來了，手裡重新抓了一把薯片，正伸長了脖子往謝雲淺的手機屏幕上瞄，
「你倆在那低著頭不說話幹什麼呢？手機上有……哎哎哎趙乾你拉我幹嘛！」
趙乾拉住雲嶼白衛衣的後領，把他拽回原位上坐好，「別看了。」
「我還沒看到……」
「別看。」趙乾語氣平淡，但拽著他後領的手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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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正式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