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謝雲淺睜開眼的時候,摸到手機按亮屏幕……七點整。
雲嶼白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謝雲淺輕手輕腳下了床,把那兩隻拖鞋撿起來穿上,然後進了浴室。
男神任務他已經做了幾天,四十分鐘的強度現在做起來比第一天順了不止一個檔次。
波比跳的時候核心收得穩,登山跑的時候腳尖落地輕得像貓,只有平板支撐到最後十秒的時候胳膊還是會抖。
每次抖得最厲害的時候,燭燭就會在腦子裡報倒計時,語氣跟運動APP的提示音一模一樣,但尾音總往上飄一點,像是真的在替他使勁。
沖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他拿毛巾搓了兩把,靠在自己床邊,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進入空間」。
白光閃過,熟悉的走廊,第三扇門,零已經懸浮在鋼琴前面等著了,半透明的身體在白色房間裡微微發著淡藍色的光。
今天的課程內容是蕭邦的練習曲Op.10 No.3,零說這首曲子的難點在於右手旋律的歌唱性和左手琶音的均勻度,謝雲淺彈到第三遍的時候終於把中段那個跨越八度的旋律線連了起來。
兩個小時到,他在那盆黃綠色的藥水裡泡了十分鐘,手指的酸脹感像潮水退潮一樣,褪下去。
退出空間,現實時間剛過兩分半,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五十八,雲嶼白還在睡,春卷的形態從仰面朝天變成了側臥蜷縮。
八點整,門準時被敲響了。
謝雲淺拉開門,寒臨淵站在門口,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短袖,領口微微敞開,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他把那杯燕麥拿鐵遞給謝雲淺,吸管已經插好了,謝雲淺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哥哥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謝雲淺把背包甩到肩上,反手帶上門,「走吧。」
食堂三樓的包間裡,點了一份,蟹粉小籠和蝦肉餛飩,湯底是老母雞吊的清湯,和一碟醬牛肉,餛飩皮薄得能透光,咬開來裡面的蝦肉還是脆的。
謝雲淺吃了六個餛飩三個小籠,寒臨淵坐在旁邊,把自己的那碟醬牛肉全推到了他面前。
「你不吃?」
「哥哥吃。」寒臨淵端起碗裡的湯喝了一口,眼睛從碗沿上方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慵懶和專注,像一頭還沒完全睡醒但已經在盯著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的大型猛獸。
謝雲淺夾了一片醬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抬眼看他,「看什麼。」
「看哥哥。」
「……好好吃飯。」
八點半,兩個人從食堂出來,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承耀學院的本科教學樓是一棟四層的喬治亞風格建築,紅磚白窗,正門是六根愛奧尼柱,台階寬得能並排停下兩輛校車。
謝雲淺站在台階下面仰頭看了一眼,心想這哪裡是教學樓,這分明是把某個歐洲貴族的莊園主樓搬過來了。
金融系的教室在三樓,謝雲淺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到了七八個人。
說是教室,不如說是一間小型沙龍廳……沒有傳統的排排坐課桌椅,取而代之的是十六張獨立的深棕色皮面課桌。
呈半弧形散落在教室中央,每張桌子旁邊配一把同色系的高背椅,扶手上嵌著一塊小平板。
教室左側是一整面落地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帶。
右側靠牆是一條長形的茶水吧檯,大理石台面,上面擺著一台意式咖啡機、一排手工餅乾罐和幾隻玻璃冷水壺。
吧檯旁邊是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服務生,正在把剛烤好的可頌從烤盤裡夾進藤編麵包籃。
教室後面有一組下沉式的沙發區,三張深藍色的絲絨沙發圍著一隻黃銅茶几,茶几上放著一盆白色的蝴蝶蘭,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沙發區旁邊立著一面書架,上面不是教材,而是精裝版的《經濟學人》合訂本和幾本燙金封面的金融史專著。
空氣里飄著現磨咖啡的焦香、可頌的黃油味和某種很淡的木質香氛,混在一起像是某家高端酒店的大堂。
已經到場的七八個學生散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有的人在低頭翻看桌上那本燙金封面的新生手冊。
有的人在茶水吧檯前面端咖啡,有兩個女生坐在沙發區低聲聊天,其中一個穿了件香奈兒早秋款的粗花呢外套。
另一個的腕錶在陽光下折出一圈細碎的光斑……謝雲淺認出那是一塊百達翡麗。
「哥哥。」寒臨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謝雲淺發現自己還站在門口,而教室里已經有好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了。
他收回思緒,邁步走了進去,寒臨淵跟在他身後。
他在靠窗第三張桌子坐下來,把背包擱在腳邊,剛坐穩,一個穿淺藍色牛津紡襯衫的男生就端著咖啡杯從吧檯那邊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好,我叫陸商,金融系大二的,」他在謝雲淺桌子旁邊站定,沒有靠太近,剛好隔了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你是謝雲淺對吧?今天終於見到真人。」
謝雲淺點了點頭,「你好。」
陸商的目光在寒臨淵身上停了一瞬,寒臨淵正靠在謝雲淺旁邊的那張桌子邊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擱在謝雲淺的椅背上。
陸商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然後又轉向謝雲淺,「謝學弟是從哪個高中升上來的?之前沒在圈子裡見過你。」
「北方那邊的。」謝雲淺的回答跟之前回答雲嶼白的時候一模一樣。
「難怪,」陸銘笑了一下,顯然聽出了謝雲淺沒有展開的意思,也沒有追問,「北方那邊有好幾所不錯的國際學校,我們班也有從那邊過來的。」
他說了幾句就端著咖啡杯走開了,謝雲淺注意到他走回沙發區的時候,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過,不是惡意的。
九點十分。
教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大概四十歲出頭,頭髮是深棕色的,鬢角修得整整齊齊。
左胸口袋裡露出一角疊得一絲不苟的白色口袋巾,他走上講台的時候步伐不緊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