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點整。
雲嶼白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被子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小撮翹起來的頭髮。
謝雲淺輕手輕腳下了床,然後進了浴室,波比跳的時候核心收得穩,只有平板支撐到最後十秒的時候胳膊還是會抖,燭燭照例在腦子裡報倒計時。
沖澡的時候,他閉著眼靠在瓷磚牆上,讓水流把後背的酸脹感衝掉,擦乾換了衣服默念了一句「進入空間」。
白光閃過,走廊,第三扇門,零已經在鋼琴前面等著了,第三節的課程是他昨天從商城裡花了一積分買的。
蕭邦練習曲Op.10 No.3的後半段,右手旋律的歌唱性和左手琶音的均勻度。
零用半透明的手指在琴鍵上方虛虛地示範了一遍,然後飄到旁邊讓他自己來。
謝雲淺彈了大概十幾遍,最後幾遍終於順了。
兩個小時到,他在那盆黃綠色的劣質恢復藥水裡泡了幾分鐘,手指的酸脹感像潮水退潮一樣褪下去。
退出空間,又推門退出浴室,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五十。
對面床上那團被子開始蠕動,被子裡面傳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呻吟。
謝雲淺看著那團被子在床上表演「蛄蛹者」,拱了好幾下,雲嶼白的腦袋終於從被口裡冒出來了。
頭髮炸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閉得死死的,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的靈魂已經起床了但我的肉體拒絕配合」。
又蛄蛹了大概十幾秒,那雙眼睛終於撕開了一條縫,雲嶼白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睛還是半閉的,在地板上盲踩了好幾下才找到拖鞋。
他站起來,直直地往浴室方向飄,路過謝雲淺的時候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早」。
謝雲淺還沒來得及回他一句早,浴室的門就關上了。
接著宿舍門就被敲響了。
謝雲淺起身去開門,門外果然是寒臨淵,左手端著兩杯咖啡,右手拎著一個紙袋。
紙袋是米白色的,上面印著一家手工烘焙店的logo,是一家只做私人訂製的麵包房,一個可頌賣兩百八的那種。
「哥哥,早。」寒臨淵把咖啡遞過來,吸管已經插好了。
謝雲淺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咖啡的苦味被燕麥奶裹得很柔和,他側身讓寒臨淵進門,寒臨淵走到他書桌前,把紙袋打開,從裡面往外掏東西。
先是兩個透明盒子,每個裡面裝著一塊切得整整齊齊的三明治,麵包是全麥酸麵包。
烤過的,表面有深褐色的烤痕,夾層里是牛油果泥、水波蛋和煙燻三文魚,三文魚的橙紅色紋理在晨光里看著就很新鮮。
然後是兩個錫紙包著的熱乎乎的東西,打開來是剛出爐的杏仁可頌,酥皮層層疊疊的,表面撒了烤得金黃的杏仁片,黃油味在空氣里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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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一小盒水果,藍莓、樹莓和切成小塊的蜜瓜,每一樣都洗得乾乾淨淨,蜜瓜上還插了兩根小叉子。
謝雲淺看著自己書桌上攤開的這一堆,又看了看寒臨淵正低頭把錫紙疊好放在一旁的認真表情。
昨天早上帶的是一杯熱拿鐵和一盒蟹粉小籠包,小籠包是放在保溫盒裡的,咬開來湯汁還是燙的,配了一碟薑絲醋,醋是單獨裝在一個小玻璃瓶里的。
「你每天是來給我送早餐還是來給我擺席的?」謝雲淺拿起一塊三明治咬了一口,水波蛋的蛋黃是流心的,咬開的瞬間金黃色的蛋液滲進麵包的氣孔里,跟牛油果泥混在一起,口感綿密得剛好。
寒臨淵拿起另一塊三明治,靠在書桌邊沿,咬了一口之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哥哥吃得多,我才高興」。
謝雲淺沒理他,繼續吃。
…
……
吃完之後寒臨淵把空盒子和錫紙收進紙袋裡,團了團扔進垃圾桶,然後從椅背上拿起背包甩到肩上,和謝雲淺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浴室的門在這時候開了。
雲嶼白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他一邊拿毛巾搓頭髮一邊往謝雲淺床的方向看,「雲淺你吃早……」
整個宿舍就剩他一個人。
他的視線落在垃圾桶里那個米白色的紙袋上,上面的logo若隱若現。
雲嶼白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臭情侶。」
他把毛巾從肩上扯下來扔在自己床上,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翻出一件乾淨的衛衣套上,最後嘆了口氣,出門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
進了教室,謝雲淺在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里只到了四五個人,有的在茶水吧檯前面端咖啡,有的窩在沙發區刷手機。
謝雲淺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燕麥拿鐵,正準備喝,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動作利索,把咖啡從他手裡抽走了。
寒臨淵把咖啡端到自己嘴邊,含著謝雲淺咬過的那根吸管,吸了一口,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杯子放回謝雲淺面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表情坦蕩。
謝雲淺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他。
「……你自己不是有一杯嗎?」
「那杯不好喝。」
「不是一樣的?」
「哥哥的更好喝。」
謝雲淺笑著瞪了他一眼,眼睛彎起來的弧度剛好兜住從窗戶照進來的一束晨光,眼角微微往上挑,臥蠶在眼瞼下面堆出一點淺淺的弧度。
寒臨淵被這一眼瞪得心有點發癢,他把視線移開了一點,但不到兩秒又移回來了。
…
……
上課鈴響了。
韓覺明推門進來的時候還是一絲不苟的三件套西裝,他把公文包放在講台上,打開平板,開始講《投資學》的第二章……資本資產定價模型的實際應用。
他講課的語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極高,每講完一個概念就會隨機點名提問,被點到的人如果答不上來。
他不會批評,只是推一下眼鏡,說一句「課後記得複習」,但那個語氣比罵人還讓人難受。
謝雲淺把整堂課的內容一字不落地存進了腦子裡,寒臨淵在旁邊也在聽課,但謝雲淺的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每隔幾分鐘就往自己這邊飄一下。
九十分鐘的課結束,韓覺明合上平板說了一句「下次課提前預習第三章」,然後踩著那雙鋥亮的皮鞋走了。
教室里的學生陸續起身,有的去茶水吧檯續咖啡,有的三三兩兩往門口走。
謝雲淺靠在椅背上,把平板關了,「想說什麼,說吧。」謝雲淺把筆帽咔地一聲合上,偏頭看他。
寒臨淵抿了抿嘴,聲音也比平時低了一點,「哥哥,明天我姥姥過壽辰,在白家老宅辦。」
他頓了一下,「我媽想讓你也去。」
說完他的視線往謝雲淺臉上飄了一下,又迅速移開,謝雲淺拿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筆桿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畫了道流暢的弧線,又轉了一圈。
「好啊。」
寒臨淵的視線刷地彈回來。
謝雲淺轉了第三圈筆,然後手指一收把筆握住,「你姥姥她老人家喜歡什麼?」
寒臨淵低頭認真想了想。
「硬要說喜歡什麼的話……」他抬起頭,「我姥姥喜歡翡翠。」
謝雲淺點點頭,伸手在桌上的平板上滑了一下,調出課表。
「今天下午沒課,」他把平板轉過去給寒臨淵看,「下午你陪我去買翡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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