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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春山雲起圖

2026-08-13 00:45:03 作者: 蜜餞檸檬糖果

  中午吃完飯從食堂出來,寒臨淵去停車場把自己那輛黑色邁巴赫開了出來,謝雲淺坐進副駕,安全帶剛系好,車就平穩地出了校門。

  導航的目的地是城東的一條老街,這條街謝雲淺沒來過,但看兩邊店鋪的門臉就知道不是普通地方。

  每一家的招牌都很小,像怕被人看見似的,黃銅銘牌嵌在米白色大理石門柱上,字體是手工刻的。

  寒臨淵把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面,這棟樓的牆面是淺灰色的花崗岩,門口沒有櫥窗,沒有促銷海報。

  只有一扇深棕色的實木門和門框上方一塊巴掌大的翡翠原石標本,嵌在玻璃框裡,下面刻著兩個字:璞玉。

  推門進去,冷氣混著一股很淡的檀香撲面而來,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燈光一束一束的射燈打在靠牆的玻璃展柜上,每一件翡翠都在專屬的光線下呈現出最飽滿的色澤。

  大廳里沒有那種一排排的櫃檯,只有幾個獨立的展櫃散落在大廳里,每個展櫃裡面只放一件東西。

  謝雲淺掃了一眼,最靠近門口的那個展櫃裡是一隻翡翠手鐲,冰種飄花,綠花在冰白的底子上暈染開來,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

  前台站著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一男一女,看起來都是三十出頭。

  女工作人員最先看到他們進來,目光先在寒臨淵身上停了一瞬,又在謝雲淺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的職業素養讓她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面部表情管理……從「有人進來了」切換到「貴客臨門」只需要眨一下眼的功夫。

  「寒少,這位先生,歡迎光臨璞玉,」她踩著高跟鞋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步伐快但不亂,笑容恰到好處:

  「請問二位想看什麼類型的翡翠?掛件、手鐲、擺件,我們這邊都有,也可以根據需求定製。」




  「長輩壽禮的話,我們這邊有幾款非常合適的,」女工作人員做了個「這邊請」的手勢,引著他們往樓梯方向走:

  

  「一樓主要是一些日常佩戴的款式,二樓的藏品級別會更高一些,適合做壽禮的珍品都在二樓,二位請跟我來。」

  樓梯是旋轉式的,扶手是深色胡桃木,台階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

  上到二樓,空間比一樓更開闊,展櫃也更少,只有四五個,但每個展櫃都大得像一個小型舞台。

  燈光從不同角度打下來,翡翠在玻璃後面折出溫潤的光澤。

  女工作人員把他們引到靠窗的一個展櫃前面,裡面陳列著一套翡翠首飾……項鍊、耳環、戒指、手鐲……

  全部是同一塊料子出的,冰種滿綠,顏色是正陽綠,在燈光下像一汪被凝固的春水。

  「這一套是正陽綠冰種,產自緬甸帕敢老坑,種水色工都是頂級的,作為壽禮非常體面,」

  她介紹的時候語氣不疾不徐,沒有那種硬推銷的壓迫感,更像是在博物館裡做講解。

  旁邊另一個展櫃裡是一支翡翠髮簪,簪身是紫羅蘭底的,簪頭雕了一朵牡丹,花瓣層層疊疊,花心裡嵌了一顆黃豆大的紅翡。

  再往前走,是一對翡翠鎮紙,長方形的玻璃種,幾乎透明,只有邊緣泛著一點極淡的綠色。

  謝雲淺從頭看到尾,每一件都看得很仔細,女工作人員也不催,就跟在旁邊,保持著剛好能隨時回答問題但又不會讓人感到壓迫的距離。

  就在這時候,腦子裡忽然響起了燭燭的聲音,「宿主,這家店有一幅鎮店之寶,在樓上。」

  謝雲淺的腳步頓了一下,收回正在看一隻翡翠扳指的目光,轉頭看向女工作人員,「聽說你們家有幅鎮店之寶,在哪?」

  女工作人員愣住了。

  寒臨淵偏頭湊到謝雲淺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哥哥,不用買那麼貴重的。」

  謝雲淺偏過頭,嘴唇幾乎貼著寒臨淵的耳朵,也回了一句,「你姥姥,難道就不是我姥姥嘛。」

  寒臨淵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就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頭頂。

  謝雲淺看著寒臨淵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擼一隻大型犬。


  揉完他把手收回來,轉頭看向女工作人員,「帶我們去看看吧。」

  女工作人員的視線在寒臨淵臉上停了一瞬……那張剛剛還冷得能凍死人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茫然,耳根還有一點可疑的紅。

  她迅速把視線移開,把自己的職業素養從地上撿起來重新掛好,「好的先生,三樓請。」

  三樓的樓梯口有一扇門,門禁是指紋識別的,女工作人員按了指紋,她側身讓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樓整個樓層就是一個房間,沒有窗戶,四面牆都是深灰色的絨面,燈光從天花板上打下來,匯聚在房間正中央一個巨大的玻璃展柜上。

  那個展櫃大概有三米長、兩米高,玻璃是博物館級別的防彈玻璃,邊角用極細的鈦合金框架固定。

  展櫃裡面是一幅畫。

  不是畫在紙上,也不是畫在布上,是用翡翠,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遠處的山巒是深淺不一的綠色翡翠,最遠處的山頭用的是玻璃種,幾乎透明,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藍。

  近一點的山用的是冰種正陽綠,顏色飽滿得像剛下過雨的盛夏山林。

  山間的雲霧是白色翡翠和淺紫羅蘭翡翠交織而成的,過渡處的拼接手法精妙到了極致。

  雲層的厚薄變化完全靠翡翠顏色的深淺來體現,遠遠看去那團雲霧就像是真的一樣在流動。

  山腳下是一片桃花林,粉色的翡翠雕成滿樹的桃花,花瓣的薄厚都不一樣,最薄的地方能透光。

  花林深處隱約能看到幾角青瓦飛檐,是用黃色和紅色的翡翠拼成的一座古寺。

  寺廟旁邊有一道瀑布從山崖上傾瀉而下,瀑布的主體是冰種飄藍花的翡翠,水流的紋理利用翡翠天然的色帶走向來表現。

  水流落到潭底濺起的水花用的是無色玻璃種,一顆一顆圓潤透亮,像是真的水珠凝固在了半空中。

  最絕的是畫面前景的一棵古松,松樹的樹幹用的是紅翡,樹皮的紋理一刀一刀刻出來的,蒼勁有力。

  松針用的是墨翠,在強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松樹旁邊蹲著一隻白翡翠雕的仙鶴。

  鶴的羽毛一片一片疊在一起,每一片的邊緣都打磨得極薄,燈光透過去的時候能看到羽毛上細密的紋路。

  整幅畫是拼接而成的,謝雲淺湊近了仔細看,在桃花林和山巒的交界處找了半天,愣是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跡。

  每一塊翡翠和相鄰的翡翠之間的色差都被利用成了畫面的自然過渡,這是把幾十種不同顏色、不同種水的翡翠當成顏料來作畫。

  女工作人員在旁邊站定解說,「這幅作品叫《春山雲起圖》,是我們老東家花了十二年時間才完成的,從選料到切割再到拼接,每一個環節都是他親自盯的。

  用的翡翠原料來自緬甸、瓜地馬拉和俄羅斯的三個不同礦區,總共用了一千七百多塊不同顏色和種水的翡翠料子。」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畫面中央那片雲霧上,「老東家說這是他這輩子最滿意的一件作品,誰來問價他都不賣,就放在這裡當鎮店之寶。

  後來老東家過世了,這幅畫按他的遺囑可以出售,但價格……」說到這,女工作人員的睫毛顫了一下,「二十億。」

  謝雲淺沒有說話,往後退了兩步,把整幅畫重新看了一遍,從遠處看,這幅畫的構圖是標準的宋元山水格局……遠山、中景、近景,層次分明,留白恰到好處。

  那些翡翠在燈光下泛出的光澤是任何顏料都調不出來的,山是山,雲是雲,水是水,每一寸都在發光,但又不刺眼,是那種從材質深處透出來的溫潤的光。

  「我買了。」

  女工作人員站在原地,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她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徹底罷工了,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先、先生您稍等,我馬上去叫老闆。」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嗒嗒聲,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這兩位不是幻覺,然後繼續噔噔噔地下了樓。

  寒臨淵伸手拉了拉謝雲淺的袖口,謝雲淺轉頭看他,他抿著嘴,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好幾種情緒。

  「哥哥,太貴了。」

  「不貴。」謝雲淺把手從他袖口上拿下來握住,「你姥姥的壽禮,不能隨便。」

  寒臨淵又要張嘴,樓梯那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


  女工作人員領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上來了,男人穿了件深藍色的中式對襟衫,頭髮花白,戴了一副圓框眼鏡,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從樓梯口走上來的時候,目光先在寒臨淵身上停了一瞬,又在謝雲淺身上停了一瞬。

  他認出了倆人,寒家的少爺,本市最不能惹的幾個姓氏之一,而他旁邊這個白金色頭髮的年輕人……背景深到查不出來的人。

  老闆在心裡把女工作人員剛才說的那句「他們說要把鎮店之寶買了」重新咀嚼了一遍,然後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寒少,這位是謝少吧?久仰久仰。」

  謝雲淺沖他點了點頭,寒臨淵看了他一眼,但兩個人都沒說話。

  老闆也不在意,他走到展櫃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展櫃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從裡面取出了一副白手套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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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作者小時候就很想擁有一副用翡翠做的畫,可惜買不起,也定製不起ŏ̥ㅁ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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