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春山雲起圖》，」他把展櫃的玻璃門打開，側身讓出角度讓謝雲淺看得更清楚:
「我父親做了十二年，他走之前跟我說，這幅畫不急著賣，等一個有緣人。
說實話，這些年來看的人不少，但開口問價的沒幾個。」他說這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燭燭的聲音在謝雲淺腦子裡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小得意，「宿主，我沒騙你吧。」
謝雲淺在腦子裡回了一句，「嗯，記你一功。」
寒臨淵在他旁邊，低頭看了看謝雲淺垂在身側的手，伸手去碰了碰謝雲淺的手指。
謝雲淺反手扣住了他的手。
接著謝雲淺看向老闆，「這幅畫我要了，直接刷卡吧。」
「好的好的，」老闆從女工作人員手裡接過POS機，手指在鍵盤上按數字的時候極其認真，然後把密碼鍵盤雙手捧住遞給謝雲淺，「謝少，您請。」
謝雲淺接過POS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數字……2，000，000，000，他輸入密碼，支付成功。
小票從POS機里滋滋地往外冒，與此同時燭燭的聲音在腦子裡準時響了起來，「恭喜宿主，單筆消費已達一千萬以上。
本次消費2，000，000，000元，雙倍返還4，000，000，000元，您當前餘額為：5，770，751，194.4元。」
五十七億。
謝雲淺把POS機遞迴去，老闆雙手接過，態度比剛才更恭敬了幾分。
他把小票撕下來夾進文件夾里，然後抬頭看向謝雲淺，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殷勤:
「謝少，這幅畫我明天安排專人專車送到您指定的地址，您看送到哪裡比較方便？」
謝雲淺偏頭看向寒臨淵。
寒臨淵接住了他的目光，然後轉向老闆，語氣冷淡，「明天下午直接送到白家老宅，壽宴開始之前到，別晚了。」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語氣柔軟起來，「到時候就說，謝先生送的壽禮。」
老闆聽完之後下意識地看了謝雲淺一眼，謝雲淺沒有反駁，才說道，「好的，寒少，謝少，明天下午準時送到。」
謝雲淺點了點頭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就拉著寒臨淵往樓下走。
老闆和女工作人員一起把他們送到門口，目送那輛黑色邁巴赫拐出老街消失在視線里。
女工作人員轉過頭看向老闆，嘴張開又合上，最後憋出一句，「老闆，二十億……就這麼賣出去了？」
老闆沒回答，望了望天。
……
回到學校的時候剛好三點，謝雲淺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選課系統……下午的自由選修體驗課還剩最後一節，三點半開始，擊劍。
「擊劍去不去？」
「去。」
擊劍館在體育館的二樓，整層樓被改成了一間標準的擊劍訓練室。
地板是淺灰色的運動地膠，踩上去有點彈，牆邊掛著一排排金屬網面罩和白色防護服，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屬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靠窗那側立著幾個真人大小的訓練假人，身上穿著被戳得千瘡百孔的舊防護服，姿態各異，有的舉著劍，有的歪著頭，看著有點滑稽。
他們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來了七八個人，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地板上，有的在刷手機，有的在小聲聊天。
謝雲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盤腿坐下來，寒臨淵跟著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並肩靠著牆。
謝雲淺掏出手機，對著寒臨淵晃了晃。寒臨淵秒懂，也掏出了手機。
兩個人同時點開了遊戲。
組隊，匹配，開局，第一首是快歌，兩個人的手指在譜面上交錯滑動。
第二首是慢歌，切分音多得像故意挖坑，但兩個人一個坑都沒踩，結算又是第一。
時間在玩遊戲的時候過得飛快。
三點半的時候，教室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肩寬腰窄，穿了件白色的擊劍教練服。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臉上帶著一種特有的精神氣。
「不好意思啊各位，剛才路上堵車，讓你們久等了。」他拍了拍手，「都起來吧，先去換裝備，防護服和面罩在更衣室里有乾淨的，按自己的尺寸拿，換好了過來集合。」
謝雲淺和寒臨淵收了手機，站起來，跟著其他人往更衣室走。更衣室里兩排儲物櫃，防護服按尺碼整整齊齊地掛在架子上，白色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謝雲淺找了一套合身的，把外套脫了，開始往身上套防護服，這衣服比看起來難穿多了，肩膀那裡卡了一下，腰側的拉鏈又卡了一下，他低頭跟拉鏈較了好一會兒勁。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捏住拉鏈頭，輕輕一提，順滑地拉到了他的腰側。
寒臨淵已經換好了全套裝備，金屬網面罩夾在腋下，另一隻手幫他拉完拉鏈之後自然地垂下來，手指在他腰側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哥哥，拉鏈卡住了也不叫我。」
「我自己能拉。」
「嗯，你能。」寒臨淵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的面罩戴上了，金屬網格遮住了他的臉，但謝雲淺能透過網格看到那雙眼睛還在看著自己。
兩個人換好裝備回到訓練區，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換好了，老師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拿著一把花劍，看到人齊了就拍了拍手。
「好，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孟，你們叫我孟老師就行，今天的體驗課主要是讓你們感受一下擊劍的基本動作，不考核，不記分，放鬆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謝雲淺身上，停了一瞬，「這位同學沒見過，新來的？」
謝雲淺點了點頭，「謝雲淺，大一新生。」
話音剛落，周圍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左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偏頭對旁邊的同伴用氣聲說了句「他就是謝雲淺」。
右邊兩個女生同時捂住了嘴，眼神里閃過一抹興奮，後排有個男生正低頭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嘴型隱約能讀出「帕加尼」、「城堡」，幾個詞。
孟老師顯然也聽到了這些竊竊私語，但他只是拍了拍手，讓所有人安靜下來，「好了好了，專注課堂，今天的內容很簡單……弓步直刺，我先演示一遍，然後兩人一組對練。」
他走到場地中央，對著一個訓練假人站好，右手握劍，左手自然垂在身側，膝蓋微曲，重心下沉。
「準備姿勢，注意我的腳，前腳腳尖向前，後腳外展四十五度，雙腳之間的距離與肩同寬。
弓步的時候，前腿往前跨，後腿蹬直，同時右手往前刺，整個動作的核心是爆發力和身體協調性，不是手臂的力量，是全身的力量，從腳底傳到指尖。」
他說完示範了一個標準動作……前腿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後腿瞬間蹬直，整個人的重心像被彈弓彈出去一樣往前沖。
右手的劍在空中畫了一道乾淨利落的直線，劍尖精準地刺中訓練假人的胸口位置，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然後他開始點名，兩個一組上去對練。
第一組上去的是兩個男生，兩個人面對面站好，舉劍，弓步，直刺。
第一那個男生動作還算標準，第二個男生明顯有點緊張，劍刺出去的時候手腕抖了一下，劍尖偏了十幾厘米。
孟老師走過去，用手托著他的手腕調整了一下角度，「手腕鎖住，刺的時候不要翻腕，劍尖要對準目標。」又拍了拍他的後肩，「肩膀放鬆，你太緊張了，肌肉繃得太緊反而影響速度。」
第二組上去的是一男一女。
男生的動作很猛，弓步跨得大，但重心不穩，刺完之後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女生反而比他穩，動作幅度不大但劍尖的方向從頭到尾都沒偏過。
孟老師點了點頭，「不錯，女同學的動作更標準，男同學你注意一下核心收緊，弓步跨出去之後不要急著收，保持一秒鐘的穩定性。」
「下一組，謝雲淺，寒臨淵。」
謝雲淺和寒臨淵同時從隊列里走出來，在場地中央面對面站好，謝雲淺透過金屬網格看到寒臨淵也在看他。
兩個人舉劍，擺好準備姿勢，孟老師站在旁邊，手臂交叉在胸前，「開始。」
謝雲淺的劍尖往前送了一下，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與其說是在刺，不如說是在碰。
寒臨淵的劍迎上來，兩把劍的劍尖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兩個人都沒動。
謝雲淺又刺了一劍，這次稍微快了一點，但方向明顯偏了，劍尖從寒臨淵的肩膀旁邊擦過去，差了好幾厘米。
寒臨淵回了一劍，動作倒是標準，但速度慢得像是開了零點五倍速，謝雲淺隨便一側身就躲開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了大概一分鐘，沒有一劍是真正刺中對方的，劍尖要麼碰在一起，要麼從身邊擦過去，要麼乾脆停在半空中不往前送了。
孟老師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他的目光在謝雲淺和寒臨淵之間轉了個來回，然後他鬆開手臂，往前走了一步，「停。」
兩個人同時收劍，轉頭看他。
孟老師沒說話，然後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轉身朝隊列那邊招了招手，「趙川，你過來，跟謝雲淺一組，林越，你跟寒臨淵一組。」
被點到名的兩個男生應聲出列，趙川的個子跟謝雲淺差不多高，走過來的時候把面罩拉下來，露出一個躍躍欲試的笑容。
林越跟他差不多，站在謝雲淺對面的時候還活動了一下手腕，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謝雲淺看了寒臨淵一眼，寒臨淵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一層金屬網格碰了一下。
「開始。」孟老師這次的聲音里多了一點看好戲的意味。
林越先動了，他的弓步跨得很大，劍尖直直地朝謝雲淺的胸口刺過來，速度比剛才第一組那個男生還快。
謝雲淺側身閃開的同時右手往前一送，劍尖精準地點在了林越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林越往後退了半步。
「漂亮！」林越揉了揉肩膀，眼睛裡冒光，「再來！」
另一邊，寒臨淵和趙川也交上手了。
趙川的劍法比較靈活，不像林越那樣直來直去，他的劍尖會先虛晃一下再找角度刺進來。
寒臨淵擋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不再防守了，右手一抖，劍尖從趙川的虛晃中穿過去，直接點在他的胸口正中。
力道比謝雲淺那一下重一點，趙川被刺得悶哼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好傢夥，」趙川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刺中的位置，「寒少你這下手真不留情啊。」
林越趁謝雲淺收劍的間隙突然往前沖了一步，劍尖直取謝雲淺的腹部。
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突然，林越以為自己要得手了……然後一把劍從旁邊伸過來，啪地一聲把他的劍格開了。
是寒臨淵的劍。
「我操……」林越的劍被格得脫手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才掉在地上，彈了一下，發出嗡嗡的餘響。
寒臨淵面無表情地把劍收回去，重新轉向趙川，「繼續。」
林越張大嘴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又看了看寒臨淵，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寒臨淵已經跟趙川打起來了，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謝雲淺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在面罩下面彎了一下，他彎腰把林越的劍撿起來遞迴去，林越接過劍，剛說了句「謝了」，還沒來得及重新擺好姿勢……
趙川的劍被寒臨淵連續擋了三次，正有點急，趁著寒臨淵看向謝雲淺，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側身一個弓步就刺了過去。
他的劍尖離寒臨淵的腰側還有大概二十厘米的時候，一把劍從斜刺里殺出來。
是謝雲淺的劍。
格擋的力道格外的大，趙川的劍被震得脫了手，整個人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
場邊的同學已經開始憋笑了，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旁邊的男生把臉埋在防護服領子裡，發出悶悶的笑聲。
孟老師站在場地邊上，手臂交叉在胸前，他看著面前這場面。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謝雲淺和寒臨淵，然後慢慢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逗樂了的無奈，「你們兩個，是來練擊劍的，還是來互相拉架的？」
謝雲淺收劍，站直，寒臨淵也收劍，站直。
「痛擊隊友，」孟老師伸出食指點了點趙川和林越，然後又點了點謝雲淺和寒臨淵，「調戲對手？」
教室里終於繃不住了。
馬尾女生第一個笑出聲來，緊接著後排幾個男生也跟著哈哈笑開了，連林越都忘了鬱悶，咧著嘴拍了拍趙川的肩膀，「兄弟，咱倆今天算是倒了血霉了，攤上這倆。」
趙川把劍撿起來，搖頭嘆氣但嘴角也在往上翹，「我就想好好上一節擊劍課，我做錯了什麼。」
孟老師等笑聲差不多停了，搖了搖頭，但眼神里沒有批評的意思。
「行了行了，下一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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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又一次寫嗨了，所以又超字數了₍ᐢ๑ ̯๑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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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到一個寶提了一個建議，每次數字餘額還得數，建議作者改成大寫的。
餘額:五十七億七千零七十五萬一千一百九十四點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