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過了一個星期，外面的熱度肉眼可見地降下去了，校門口的媒體少了大半，剩下的幾個也多是來拍點校園日常，不再等著謝雲淺出現。
群里的討論重點從「謝少真的是儲君嗎」重新變回了「下周考試誰有重點」和「食堂新出的那個窗口好難吃」。
科技節的開放展示定在周日下午，但報名截止日就在今天，蕭硯辭中午吃飯時提了一句，謝雲淺和寒臨淵下午沒課，索性直接去報名。
報名點設在學生活動中心一樓，幾張長桌拼成一排，幾個學生會幹事正對著電腦錄入信息。
謝雲淺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隊伍在排隊了，雲嶼白和趙乾也跟了過來，雲嶼白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你們隊伍人都齊了嗎？要不帶上我？」
「滿員了。」謝雲淺說。
「不是最多五個人嗎？你們不是才三個？」雲嶼白不放棄，掰著手指數，「你，清禾，姜檸，三個，還有位置啊！」
謝雲淺看了他一眼，「硯辭和臨淵是外援，也算在名單里。」
雲嶼白張了張嘴，又看向蕭硯辭，「你們外援也能算名額？」
蕭硯辭在旁邊，「嗯，全算，所以人齊了。」
雲嶼白臉都垮了，「可惡，你們都不早說，我就差那麼一點點。」
趙乾推了推眼鏡，「你就是想掛個名，到時候跟別人說你是科技節參賽隊伍的人。」
「我哪有那麼膚淺！」雲嶼白瞪他。
「那你報名之後準備幹什麼？」趙乾問。
雲嶼白想了想，「給他們買水啊。」
「……」
學生會幹事問誰是隊長，幾個人幾乎同時看向謝雲淺。
「謝少。」葉清禾說。
「謝少。」姜檸說。
「我。」謝雲淺說著拿過筆，在隊長一欄簽了名。
報完名，一行人出了活動中心，雲嶼白還在旁邊哀怨，被趙乾拉去食堂了，謝雲淺、寒臨淵、葉清禾、蕭硯辭和姜檸轉了個彎，往新開的甜品屋走。
甜品屋開在圖書館旁邊，外面種著一排藍花楹，推門進去，一股黃油和糖霜混著的甜味就撲過來。
他們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圍著一張乳白色的小圓桌，各自點了喝的。
姜檸要了杯冰巧克力，吸管咬在嘴裡，第一個開口，「先說好啊，我們隊現在這個配置，如果做出來一個很普通的東西，我都覺得對不起我們幾個的人設。」
謝雲淺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普通不普通先不提，先各自說想法。」
葉清禾把筆記本翻開，握著筆，抬眼看大家，「我是建築系的，我第一反應是想做一個摺疊空間的概念裝置。
用輕質板材搭一個可變形的小型空間，人在裡面走動，牆體可以根據路徑發生位移和開合，類似建築學裡的動態表皮，但要低配版。」
姜檸點頭，「這個好酷。」
蕭硯辭端著美式，說，「我是工商系的，從我的專業角度出發，我建議不管做什麼，都加上交互數據這個維度。
展示的時候如果能實時收集參觀者的選擇數據，再以圖表或者動態光效反饋出來，評委的印象分會高很多。」
謝雲淺偏頭看寒臨淵：「你呢？」
寒臨淵的芒果汁剛端上來，他插好吸管，才不緊不慢地說，「我不當主力，聽哥哥的。」
謝雲淺笑了一下，轉頭看姜檸，「你呢？有什麼想法。」
姜檸把冰巧克力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前傾，「我主攻認知心理學，我一直在想，有沒有可能做一個情緒共振室，就是一個小小的半封閉空間。
裡面用燈光、聲音和溫度的細微變化，讓進去的人產生特定的情緒反應，再用傳感器記錄他們的生理數據，投到外面的屏幕上，讓別人看到情緒是怎麼發生的，就像……把一種看不見的東西變成看得見的。」
她說完，看向葉清禾。
葉清禾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這個跟摺疊空間可以結合，我的牆體變化，不只是跟著人的位置動，還可以根據他們的情緒來動。」
謝雲淺慢慢坐直了身體，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下，又看向蕭硯辭：
「如果把你的數據交互加進去，最後的呈現就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間，走進去之後，燈、聲音、牆面都會因為你的狀態而變化。
同時外面的屏幕會實時顯示壓力值或放鬆值，用金融學的話說，就是把人的情緒狀態做成一張實時K線圖。」
蕭硯辭挑了挑眉，「情緒K線。」
姜檸倒吸了一口氣，「我靠，如果做出來，我們就牛逼大發了！」
葉清禾已經在本子上畫了起來，她畫得很快，幾筆勾勒出一個半開放的小空間，內部用折線代表可移動的牆體，旁邊標註著「可變形板」「溫感燈帶」「單向可視屏幕」，字跡小而齊。
「材料上不用太貴，」葉清禾說，「主體用六毫米厚的中空陽光板，輕，能透光，也容易切割。
變形結構就用合頁和可伸縮杆件，簡單但穩定，牆體邊緣做成模塊化拼接，拆裝也方便。」
寒臨淵這時開口了，「傳感器用紅外和心率變異性模塊，可以跟單片機接，數據回傳之後，用Python實時處理，外面屏幕顯示成動態曲線，技術上沒難度，我今晚把代碼框架寫出來。」
蕭硯辭接著說，「交互的界面交給我，我會把它設計成一套完整的展示邏輯，每個人進來之前先測基線，再進入空間，出來之後生成一張情緒軌跡圖，像個人報告一樣。」
謝雲淺聽他們說完，把果汁杯子輕輕一放，「我來做總控和算法，把傳感器數據、光效控制和外部屏展示串到同一套系統里，確保所有數據都在一個維度上跑，不會出現牆動了燈沒動的錯位。」
姜檸舉手，「那我就是情緒劇本的作者，不同路徑會觸發不同組合，溫和光照加低頻聲音讓人放鬆，紅光加高頻窄音調讓人緊張，但要讓所有反應都可逆，不能讓人真的不舒服。」
五個人聊了快兩個小時，中途續了兩輪飲料，最後葉清禾把畫得滿滿當當的筆記本合上，宣布：
「名字我想好了，叫情緒顯形。」
姜檸一拍桌，「就是它了！」
謝雲淺點頭，「可以。」
……
分工定下來之後，接下來幾天，五個人幾乎把所有沒課的時間都砸了進去。
葉清禾和姜檸負責搭結構骨架，葉清禾帶著頭盔和手套，蹲在活動室里給陽光板畫線、開孔，姜檸在旁邊遞工具，偶爾拿尺子比著看，兩個人偶爾會為了一個合頁的方向爭上幾句，但每次都很快達成一致。
她們把活動室朝南那小塊空地收拾出來，用舊窗簾圍了個簡易施工區，牆上貼滿了草圖。
蕭硯辭在邊上的桌子前調試外部屏幕的顯示程序，筆記本旁邊攤著三支不同顏色的標籤筆，偶爾抬頭看一眼搭到一半的框架，再在電腦上做微調。
寒臨淵和謝雲淺負責電路和單片機，寒臨淵把買來的傳感器一個個固定到陽光板內側的卡槽里。
謝雲淺坐在地上寫控制程序，身旁一圈又一圈的電線和熱縮管，他嘴裡咬著根棒棒糖，手指在鍵盤上沒停過。
「心率模塊的採樣頻率再降一點，不然外屏刷太快，看著心慌。」謝雲淺說。
「已經降到五百毫秒了。」寒臨淵把烙鐵從線頭那裡移開，輕輕吹了吹，「再低就反應不明顯了。」
「那就在情緒變化的時候做視覺慣性，不是每一幀都刷新，而是讓曲線自己，找過去，像K線一樣走。」
寒臨淵嘴角彎了一下，「哥哥是真的很喜歡金融。」
謝雲淺也笑。
…
……
第三天晚上，主體結構終於立起來了，陽光板拼成的兩段弧形牆，一高一低，中間形成一條不規則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個只有半人寬的小開口，進去之後是一個很小的內艙，人站在裡面只能轉小半圈，但視線會被不同角度的光引導，形成明顯的層次感。
內艙里舖了淺灰色的軟墊，光從板子後面透出來，整個空間泛著一層很淡的霧藍色。
外側的屏幕上，等比例的情緒曲線正在跑測試，紅藍兩色交替，底下的時間軸走得很順。
「像不像把人裝進了一隻透光的繭里？」姜檸往裡看。
葉清禾站在她身後，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你別說，還真像。」
蕭硯辭把界面切到測試模式，沖謝雲淺揚了揚下巴，「再跑一輪。」
謝雲淺點點頭，「開始。」
…
……
第四天下午，他們終於把所有的線都收進了暗槽，用白色膠帶封好，屏幕支架也固定到了最穩的角度。
幾個人退開一段距離，看著這間四天前還只是草圖的「情緒顯形」，一時間都沒說話。
姜檸輕輕說了一句，「我們這算不算……做出了個了不得的東西。」
葉清禾抱著筆記本站著，眼睛也亮亮的，「後天，他們會看到。」
……
第三天是周日，雲嶼白一大早就來了，圍著裝置轉了三圈，嘴就沒閉上過。
「我是真的想加入你們。」他最終站在那扇半人寬的小開口前面，神色格外認真。
趙乾在旁邊說，「你就在旁邊看著吧。」
雲嶼白不甘心，「我可以當體驗員啊，我情緒變化大，測出來曲線肯定最好看。」
寒臨淵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張貼紙，貼在了雲嶼白後背上，雲嶼白反手扯下來發現上面寫著「嘉賓」兩個字。
「行吧。」雲嶼白說，然後自己在旁邊找了個最佳觀賞位，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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