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節當天，承耀學院從早上八點開始就熱鬧起來。
主展區設在圖書館前的中央廣場，幾十個白色帳篷支成三列，每個帳篷下面都是不同隊伍的作品，線路從臨時配電箱拉出來，像一條條細蛇，貼著地面蜿蜒而去。
志願者穿著統一的深藍色馬甲，來回奔走，對講機里的聲音就沒斷過。
雲嶼白也來了，他穿著件顯眼的橙色衛衣，把「嘉賓」貼紙貼在胸前，雙手叉腰，站在裝置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趙乾站在旁邊，猝不及防地接了一句，「那你牙口真好。」
沈若薇、蘇晚棠他們幾個也陸續到了，沈若薇繞著裝置走了一圈，拿出手機拍了幾張。
蘇晚棠對著外屏上的情緒曲線看了半天，說，「這條紅線走得跟過山車似的，誰測的？」
姜檸舉手，「我，我測的時候有點激動。」
…
……
九點整，科技節正式開幕。
沈校長在台上說了幾句，講了一通，「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之類的老生常談，底下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真正盼著的是開館之後的自由參觀。
開館的哨聲一響，人群像開閘一樣湧入展區。
謝雲淺他們的的展位前很快就圍了一圈人。
先注意到這裡的是幾個大一的，他們本來在閒逛，看到那間半透明的弧形小艙，腳步就移不開了。
外屏上正循環播放著幾段測試錄像，一條條顏色不同的情緒曲線在屏幕上滑動，每一條下面都標註著「心率變異性」「皮電反應」「體溫均值」等參數。
「這是什麼？」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問。
「情緒顯形。」姜檸站在入口處，笑容燦爛，「進去走一圈，你的情緒會變成屏幕上的曲線，要不要試試？」
眼鏡女生猶豫了一下，被同伴推了一把，「去啊，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她進去了。
艙內的光線從淺藍慢慢過渡到暖黃色，腳步落到軟墊上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得小心翼翼，手指無意識地去摸旁邊那面半透明的牆。
牆體在她經過時微微向外挪了一點，像在給她讓路，出來之後，她臉色有些發紅，說話時還帶著點興奮：
「好神奇……我剛剛有點緊張，然後牆上就跳出來一小片紅色的光，我都不知道它怎麼知道我在緊張。」
外屏上已經生成了她的情緒軌跡圖，一條平滑的藍線，中間有兩個小小的紅色波峰，圍觀的人發出低低的驚嘆聲。
接下來，更多的人排隊進去。
一個男生進去前還跟旁邊人說笑，出來之後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那裡面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身體好像變輕了，然後那個牆會跟著你動，我往左，它往後，我往右，它往左，我覺得它比我還了解我。」
一個老師也來試了，她走完一圈出來，看著屏幕上的曲線，推了推眼鏡：
「心率變異性數據和情緒狀態的對應關係做得很乾淨，沒有噪聲，這個算法有點東西。」
旁邊的學生小聲說，「這是我們的老師，很嚴格的。」
……
隔壁展位是一個飛行器小組做的，「微型四旋翼物流系統」，幾個人在地上擺了一圈彩色圓環，四架小無人機在圓環之間穿來穿去，每架下面都吊著一個小包裹。
一個男生拿著遙控器，額頭上有一層汗，旁邊的人不停地喊，「左邊左邊！你撞了！」
話音沒落，一架無人機真撞上了圓環邊緣，下面的小包裹甩了出去，剛好砸在隊友頭上，人群哄地笑了。
再遠一點，是幾個機械系男生做的「全自動垃圾分類桶」，他們把一團揉皺的紙丟進去，桶嗡嗡響了兩秒，把紙吐到了「可回收」那邊。
又丟了個塑料瓶進去，機器喀啦喀啦轉了幾下，準確吐進了「塑料」格，圍觀的群眾鼓掌叫好。
結果一個男生把半杯沒喝完的奶茶連杯子一起塞進去，機器卡了兩秒，開始發出持續不斷的警報聲，最後把杯子從中間撕成兩半，一半吐進可回收，一半吐進其他垃圾。
一個女生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對面展位是幾個計算機系的人做的「AI寫檢討書」，輸入關鍵詞，三秒生成一篇，有人試了個「宿舍養貓」，AI寫道：
「尊敬的老師，我深刻認識到宿舍養貓的錯誤，我不該讓貓睡我的床，更不該讓它睡舍友的床，貓毛落在鍵盤上，影響了學業，我深感痛心……」周圍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再往裡走。
五個男生組了個隊，展示一個叫「天穹共鳴系統」的東西，實際上就是用腦電波模塊控制一盞會變色的LED燈。
他們管自己叫「蒼穹五人眾」，每個人頭上都戴著一個黑色的感應髮帶，坐下來的時候還要閉眼靜心，嘴裡念念有詞。
一個男生憋了好半天，腦門上的燈才從藍色變成了綠色，旁邊的人「哇」地叫起來，他立馬得意地睜開眼，結果燈又變回藍了。圍觀的人又「切」地散了一半。
還有一個攤位叫「賽博道士」，做的是個AI解簽程序，掃描二維碼，輸入生辰，AI給你算一卦。
有人試了一下，簽文上寫著：「不要熬夜，不要拖延，不要迷戀奶茶。」那人「靠」了一聲，「這是道士還是我媽？」
……
一路看下來，各種畫風的都有，有認真的，有搞怪的，有中二爆表的，也有讓人眼前一亮的。
但走到A區，幾乎所有人都會被「情緒顯形」那間發著微光的小艙吸引住。
到了下午，來體驗的人已經排成了長隊，志願者被迫開始限流，一人三分鐘，不能多待。
有個男生出來之後賴著不想走，被同伴一把扯開，「你都進去兩回了！」
旁邊幾個外校來交流的學生站在外屏前討論，一個男生指著屏幕上的曲線說：
「這個數據前端處理做得真好，沒有肉眼可見的延遲，而且曲線平滑成這樣，肯定是用了卡爾曼濾波之類的算法。」
另一個男生接話，「不止，你看那個情緒波動分界的地方，紅藍切換得特別自然，它應該把多個傳感器數據做了加權融合，權重是動態調整的，不然不會這麼貼合。」
一個女生湊過來，「而且你們看，這張軌跡圖連壓力峰值的時間點都標出來了，走出小艙那一刻，曲線還往下掉了一點，估計是放鬆下來了，這感覺就像……被一雙眼睛溫柔地看了一遍。」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旁邊幾個外校生互相對視一眼，表情都變得有點複雜。
人群里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這個展位，搞不好要拿第一。」
評委組是幾個不同學院的教授外加兩個外面請來的嘉賓，他們轉了一圈，在每個展位前都停留了不少時間。
到了謝雲淺他們這裡，一個頭髮花白的教授站在外屏前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你們這套系統，如果做成心理健康篩查的工具，價值比展示大得多。」
謝雲淺站在旁邊，很自然地接話，「目前情緒識別只做了基礎維度，後面如果再引入長程數據追蹤和個體基線對比，確實可以往那個方向擴展。」
教授點了點頭，又看了他兩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笑了笑，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另一個評委老師對寒臨淵的低延遲數據處理很有興趣，問了好幾個技術細節，寒臨淵答得簡潔清楚，半點不含糊，老師聽完之後，轉頭對旁邊的人說：
「這孩子，代碼能力比我們實驗室幾個研究生都強。」
姜檸聽到這句話，立刻朝謝雲淺擠了擠眼，謝雲淺權當做沒看見，嘴角卻翹了翹。
…
……
到了傍晚，閉館廣播響起來的時候，主展區的人流才開始慢慢散去，夕陽把圖書館的玻璃外牆染成橘紅色，光從樓與樓之間穿過來，落在那些白色帳篷上，像給整個廣場蓋了一層薄薄的蜜。
雲嶼白站在「情緒顯形」前面，一臉感慨，「這就是青春啊，知識和汗水交織在一起，閃閃發光。」
趙乾「嗯」了一聲。
葉清禾收好數據線，蕭硯辭把設備清單重新核了一遍，姜檸蹲在地上給最後一組傳感器蓋防塵膜。
謝雲淺拿著瓶水靠在柱子上喝，寒臨淵從後面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瓶子，仰頭喝了兩口，又還給他。
幾個人誰都沒說話，但眼睛裡的東西都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