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居然拒絕了掌門和五位長老的邀請?」
錢鐸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下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翟辛也張大嘴巴,一塊肉從嘴邊滑回碗裡。
天瓊峰,外門弟子駐紮處。
這裡住的多是雙靈根、三靈根的外門弟子,還有的,就是像他們這樣剛通過試煉、還沒正式拜師的准內門弟子。
大多數人尚未辟穀,外門便設了飯堂。
掌廚的是個外門師兄,據說當年也是因為廚藝好才入的青凌宗。
手藝確實不錯,家常小菜炒得色香味俱全,肉質鮮嫩入味,蔬菜清新爽口,尤其是那白米飯,香得喬鶯覺得光吃米飯都能幹三碗。
喬鶯餓了好幾天。
之前在山雨來客棧吃過一頓飽飯,後來一路啃乾糧,昨日爬完登雲梯又是兩塊硬得硌牙的麵餅。
雖說餓的時候不挑,但碰上好吃的,她可不會放過。
此刻她壓根不顧什麼餐桌禮儀,大快朵頤,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坐在她身邊的岑韞玉慢條斯理地夾菜,動作優雅,與旁邊的喬鶯形成鮮明對比。
錢鐸和翟辛坐在對面。
喬鶯能這麼快找到飯堂,還是託了那隻仙鶴的福。
她從太華峰下來,仙鶴又主動載著她飛來天瓊峰,正好落在飯堂門口。
錢鐸手賤想摸,被仙鶴一翅膀扇飛幾米遠,摔得四腳朝天。
翟辛笑得直不起腰,喬鶯也樂了半天。
此刻飯桌上,兩人忍不住問起她被叫去的事。
喬鶯如實相告,什麼掌門要收她為徒,五位長老也搶著要。
錢鐸和翟辛聽得連連驚嘆。
再聽到她說全都拒絕了,兩人徹底驚了。
翟辛眨著純真的狗狗眼:「為什麼呀?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被長老收作親傳弟子哎,這可是我的畢生願望!」
他說著頓了下,嘆了口氣,托著腮:「不過我這麼普通,肯定沒機會了。我就希望能被哪個金丹修士看上,進內門就知足了。」
錢鐸一把摟住他肩膀:「哎呀小翟,你可是土系單靈根,哪兒普通了?你要普通,讓我這種雙靈根怎麼活?」
他話鋒一轉,看向喬鶯:「不過小喬妹妹,哥哥我真不理解,你為啥要拒絕這種好事?七大峰主收徒,那可都是元嬰大能!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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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完,但表情分明在說「你是不是傻」。
喬鶯還是同一套說辭。
她放下筷子,深情款款地看向岑韞玉,矯揉造作掐著嗓子:「這不是夫君不在我身邊嘛,我一個人,怎麼好做決定?自然要回來聽聽夫君的意思。」
她頓了頓,繼續演:「再說,做元嬰大能的親傳弟子又如何?我來修仙,不過是為了和夫君長相廝守。若要和夫君分開,就算是真仙收我為徒,我也不願的。」
她誇張地拖著長調子,眼睛緊緊盯著少年精緻的側臉。
邪祟大人,反派大人,你聽聽,我對你多麼忠心不二!
為了你,寧可捨棄天大的機緣!
這份感情簡直驚天地泣鬼神,您可一定要領情啊!
岑韞玉放下碗筷,微微側臉,桃花眼似笑非笑。
他自然捕捉到了少女眼底的狡黠。
「阿鶯竟對我用情如此之深。」他彎起唇角,聲音溫和,「為夫甚是感動。」
喬鶯飽含情感地點頭:「應該的。我只想和夫君在一起。如果他們能答應把夫君一同收入門下,我就心滿意足了。」
翟辛捧著臉感嘆:「喬姑娘和岑兄感情真好,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仙眷侶吧。我什麼時候也能遇到這樣一個姑娘……」
錢鐸卻沒他這個浪漫主義的天真。
他一針見血道:「可岑兄是三靈根。青凌宗歷來規矩,內門只收雙靈根以上。若岑兄是雙靈根,或許還有一線機會,但……」
他看向喬鶯,語氣認真了些:「小喬妹妹是千年難遇的生靈體質,前途不可限量。若為了兒女情長耽誤自己,真的划算嗎?」
岑韞玉抬眸看他,烏瞳幽冷如墨玉,面上卻帶著笑:「錢兄莫不是覺得,我會故意把阿鶯囚在身邊,不讓她成長?」
錢鐸被他目光一掃,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乾笑兩聲:「怎麼會,岑兄心愛小喬妹妹,必然是希望她更好的。想來一定不會阻止小喬妹妹有更好的發展。」
「自然。」岑韞玉溫聲道,「我早知自己是三靈根,於修仙天賦上比不上阿鶯。我心愛阿鶯,自然希望阿鶯越飛越高,又怎會用感情綁架她?」
他說得冠冕堂皇,臉上全是溫柔體貼。
喬鶯面上捧臉感動:「夫君,你真好……」
心裡卻在冷笑。
是沒用感情綁架,因為咱倆壓根沒感情。
你綁我,用的是我的小命。
「且我相信,」岑韞玉繼續道,「阿鶯即使與我一個在內門、一個在外門,我們的感情也絕不會改變。是不是,阿鶯?」
喬鶯用力點頭:「當然,我永遠愛夫君。」
錢鐸搖著扇子,笑得風流不羈。
他本想說什麼「修仙之途漫漫,壽命無盡,紅塵感情不過過眼雲煙」,又或者是「兩人實力不對等,終將陌路」之類的風涼話。
但看這對新婚燕爾的模樣,到底沒開口。
他只笑道:「看得出來,岑兄對小喬妹妹是真心的。」
翟辛又感動得眼淚汪汪,但分毫沒耽誤他吃飯。
喬鶯見沒自己什麼事了,也埋頭繼續吃。
這修仙界的靈米靈蔬也太好吃了吧!
她和翟辛沉浸於美食無法自拔。
「喬鶯,」翟辛用公筷夾了塊筍,「這個筍特別脆!你嘗嘗!」
「哎真的好好吃。」喬鶯也給他夾了塊肉,「這個也好吃,好像是羊肉,但一點膻味都沒有,肉質特別嫩。你把肉和筍一起吃,風味更佳哦。」
翟辛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哎,喬姑娘你也太會吃了。」
「那當然。」喬鶯得意洋洋,「別的我不敢說,吃這方面我絕對是專家。你也別叫我喬姑娘了,聽著怪生分的,直接叫我喬鶯就行。」
「好啊好啊,喬鶯。」翟辛笑眯眯的。
岑韞玉和錢鐸看向旁邊那兩個聊吃得聊得忘我的傢伙:「……」
錢鐸眼角抽了抽,搖扇子的手都慢下來。
算了,當他什麼都沒說。
岑韞玉收回目光,視線落在少女笑得露出梨渦的側臉上。
她的睫毛又長又密,隨著咀嚼一顫一顫的,像兩隻撲閃的小蝴蝶。
他沉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遠處,另一張飯桌上。
紅髮少年冷冷看著那邊,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為了兒女私情放棄前途?」他低聲自語,「果真愚蠢至極。」
忽然,一道健碩粗獷的身影端著餐盤坐到他面前。
來人身材高大,渾身腱子肉,面容冷硬,看著不太愛說話。
這是第六個通過試煉的人,名叫趙東山。
封焱看了他一眼,微微揚起下頜:「來了。」
趙東山低下頭,恭敬地「嗯」了一聲。
兩人再沒說話,各自低頭吃飯,仿佛只是尋常的同門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