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餐,一個自稱方為安的師兄來安排住宿。
方為安是外門天瓊峰峰主周濟的親傳大弟子,外門弟子都尊稱他一聲「大師兄」。
他長相寬厚,瞧著就是個和善人,只是左眼戴著一隻白色眼罩,好像是受了傷。
錢鐸好奇心旺盛,湊上去問:「師兄,您這眼睛怎麼回事?冒犯冒犯,只是師弟我實在好奇。」
方為安爽朗一笑:「無礙無礙。前些日子出任務,被妖獸傷了眼睛。這兩天不能見光,就戴了這個。」
他摸摸眼罩,問:「看著奇怪嗎?」
翟辛立刻搖頭:「不奇怪不奇怪,看起來可酷了!是什麼任務啊,一定很危險吧?」
「還好,普通弟子的任務罷了。」方為安邊走邊說,「下山到人間除除妖獸什麼的。你們入宗以後,每個月宗門都會按例發放靈石。」
他頓了頓,解釋道:「靈石就是咱們修仙界通用的貨幣,在宗門內外處處都要用。不過咱們青凌宗大多是劍修,不像北宸法宗、丹宗他們靠買賣法器靈丹那麼有錢,所以每月月例也不多。」
他嘆了口氣:「內門弟子還好些。咱們外門弟子要想手頭寬裕,就只能去夜闌峰執戒堂領任務,賺些外快。」
翟辛擔憂地問:「那……那些任務都是殺妖獸嗎?我、我殺不了怎麼辦?」
方為安笑著擺手:「不必擔心。任務各種各樣,有去百草園看守藥園的,有去百獸園照料靈獸的,還有去食堂幫忙做飯的,都能賺靈石。當然,殺妖獸的任務靈石更多些。」
他詳細介紹起來:「一隻低級妖獸內丹,能換十塊下品靈石。一隻中級妖獸內丹,能換五十塊下品靈石,或者五塊中品靈石。不過中高級妖獸難得碰上,咱們外門弟子也難對付。」
翟辛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做不了任務呢。」
「也就是說,一塊中品等於十塊下品?那中品和上品也一樣換算嗎?」錢鐸在一旁算帳。
方為安搖頭:「不一樣。三十塊中品靈石,才值一塊上品。」
「明白了。」錢鐸拱手,「多謝師兄賜教。」
封焱和那個不愛說話的大塊頭趙東山走在最後,一言不發。
喬鶯跟在岑韞玉身側,也安靜聽著。
她眼皮子一直往下耷拉,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幾道目光追過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昨晚上一晚上沒睡,太困了……」
方為安看了看天色:「時辰確實不早了,各位早點歇息吧。明早日出還要上早課呢。」
封焱忽然出聲:「早課?什麼早課?」
「哦,就是日常基礎訓練。」方為安解釋,「外門弟子每日日出開始,都要一起練劍一個時辰。你們尚未拜師,峰主吩咐,先讓你們跟著我們一起訓練。明早會有人帶你們先練基礎劍招。」
喬鶯眨眨眼,小心翼翼問:「練劍……累嗎?」
方為安笑道:「放心,喬師妹。你們剛入門,學的是基礎劍招,不累的。」
真的假的?
喬鶯存疑,不是對方為安的話,而是對自己的實力。
方為安或許不覺得累是真的,但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就是個體育廢,爬個樓梯都喘。
以後要是日日練劍……
喬鶯臉垮了。
封焱在後面陰陽怪氣:「修仙之路本就艱辛。若是這點訓練都受不住,喬姑娘往後可怎麼辦啊?」
喬鶯回頭假笑:「多謝封公子關心。我會努力堅持的,為了我的夫君。」
封焱嘲諷地哼了一聲。
方為安繼續往前走,開始安排住宿。
剛入門的弟子都是兩人一間。
他看了看名單,又看看喬鶯和岑韞玉,恍然道:「喬師妹和岑師弟是夫妻?那正好,可以同住一間。」
喬鶯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都到這兒了,還要和岑韞玉睡一間?
可她沒法反駁,反駁就太奇怪了,肯定會惹人生疑。
方為安最後交代了洗漱的位置,又給每人發了一袋靈石:「這是本月月例,每人二十塊下品靈石。省著點用。」
喬鶯接過袋子掂了掂。
果然如原著所說,青凌宗窮得叮噹響。
她記得原著里寫過,北宸法宗的外門弟子,一個月都有二十塊中品靈石——是他們十倍。
差距啊差距。
她拿上發放的干毛巾,抱著換洗衣物,去了女弟子浴室。
浴室里有好幾個隔間,和凡間用浴桶不同,修仙界果然先進些,竟然有淋浴,還有花灑。那花灑頭看起來和現代的差不多。
喬鶯好好洗了一通。
連續幾天趕路,風塵僕僕,還被妖獸血潑了一身,總算能洗乾淨了。
洗完出來,她發現一個問題:
頭髮太長太濃密,用毛巾絞乾幾次還是濕漉漉的,往下滴水。
她看見其他女弟子從隔間出來,頭髮都是乾的,忍不住湊上去問:「請問這裡有什麼烘乾的東西嗎?」
她嘴甜,一口一個「漂亮姐姐」,長得又乖又軟,笑起來梨渦淺淺,最討女生喜歡。
那女弟子果然眉開眼笑:「師妹是新來的吧?還沒學烘乾訣這種基礎法術?沒關係,過兩天你就會了。我幫你。」
她抬手掐了個訣,一股溫熱靈氣拂過,喬鶯的頭髮瞬間幹了。
喬鶯摸了摸蓬鬆的髮絲,驚喜道:「謝謝漂亮師姐!」
女弟子被哄得心花怒放,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喬鶯抱著東西往回走,回到房門前,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燭火搖曳。
岑韞玉坐在床榻上,一身雪白中衣,如鴉羽的黑髮披散在肩頭。
燭光映照出他欺霜賽雪的容顏,鼻樑上那顆小痣仿佛要融進暖光里。
他漫不經心瞥來,黑眸如夜空深不見底。
不知是環境烘托,還是如何,少年的容顏似乎更加昳麗絕艷,如仙似妖,攝人心魄。
只是那雙桃花眼太過幽寒,讓人不敢褻瀆。
喬鶯目光往下移。
床,一張大床。
方為安十分貼心,給他們這對小夫妻安排的是道侶房——只有一張大床。
她僵在門口,咽了咽口水。
岑韞玉好笑地彎起眸子:「阿鶯傻站著做什麼?怎麼,又不願意和我同床共枕了?」
喬鶯硬著頭皮走進來:「怎麼會!之前不是一起睡過好多次……」
話出口,她臉一皺。
等等,這話怎麼怪怪的?
岑韞玉眼眸微微眯起。
喬鶯捕捉到危險信號,趕緊找補:「再說,我有未來的記憶,和你一直同床共枕,習慣得很。我是怕夫君不習慣。」
岑韞玉微垂長睫,笑容無害:「怎麼會?已經與阿鶯同床兩晚,阿鶯睡姿又乖,自然習慣。」
喬鶯一愣:「不是只有一晚嗎?」
「破廟那晚也算。」岑韞玉慢悠悠道。
喬鶯嘴角抽了抽,選擇不再頂嘴。
岑韞玉言簡意賅:「關門,過來。」
喬鶯乖乖照辦。
轉身的一剎那,她咬了咬唇瓣。當轉回來後,就揚起一個春光燦爛的笑,朝他走過去。
「夫君,我來了!」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這隻黑心肝的邪祟!
岑韞玉看著她那張笑得無比誇張的臉,微微挑眉,沒說話。
喬鶯走到床邊,很自然地躺下,拉了拉被子,閉眼。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半晌,她悄悄睜開一隻眼。
岑韞玉還坐在那兒,垂眸看她,燭光在他眼底跳躍。
喬鶯被看得心裡發毛:「怎麼了,夫君?」
岑韞玉沒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她額角。
冰涼,卻輕柔。
「阿鶯今日,」他頓了頓,似笑非笑,「表現很好。」
喬鶯眨眨眼。
這是在誇她,還是諷刺她?
她正想說話,岑韞玉已經收回手,吹熄了燭火。
黑暗裡,床榻微微一沉,清冽的冷香將她籠罩。
「睡吧。」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分外清晰,「明日還要早起練劍。」
喬鶯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她閉上眼,心跳卻莫名有些快。
黑暗中,她悄悄往床那邊挪了挪。
然後又挪了挪。
挪到牆根,實在沒地方了,才停下。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喬鶯假裝沒聽見,閉緊眼睛,努力入睡。
夜漸深。
窗外,一道黑影在廊下停留片刻,隨即無聲消失。
封焱站在陰影里,看著那間熄了燈的屋子,唇角扯了扯:「看來,還真是夫妻。」
他轉身離去,紅髮在月光下掠過一道暗色。
房間裡,岑韞玉忽然睜開眼。
他看向窗外,黑眸冰冷如霜。
片刻後,他重新闔目,手臂卻不著痕跡地往身側伸了伸,將那個幾乎貼在牆上的少女,輕輕撈了回來。
喬鶯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無意識地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沉沉睡去。
岑韞玉垂眸看她,月光透過窗欞,落在那張恬靜放鬆的睡顏上。
他看了一會兒,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