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喬鶯預想的那般,這每日早課,對別人來說是不累的、輕鬆的,但對她來說,完全就是折磨。
說是基礎劍招,方為安示範了幾遍,喬鶯看得眼花繚亂,一個動作也沒記住。
不過記不記得住,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她連劍都拿不動。
他們尚未正式修煉,訓練用的都是桃木劍。
可這木劍看著輕巧,握在手裡卻仿佛有千斤重,比鐵劍還沉。
喬鶯雙手握住劍柄,脊梁骨都累彎了,雪白飽滿的額頭布滿汗珠,手抖得像篩糠,但劍尖還沒離地半寸。
三天。
整整三天,毫無進展。
而對喬鶯來說重若千鈞的木劍,對其他人似乎輕如羽毛。
方為安帶隊演練,一套基礎劍招使下來,矯若游龍,身姿如松。
身後幾人跟著比劃,雖不如他熟練,卻也像模像樣。
他們穿的都是青凌宗發的宗服,白衣金紋,溫潤雅致。
岑韞玉脫了那身黑衣紅衫,換上如雪白衣,玉色髮帶束起高馬尾,隨風輕揚。春光燦陽里。
他執劍而立,讓喬鶯這個俗人也難得詩興大發。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他容貌秀美出眾,身上既有聖潔的神性,又因那雙狹長勾人的桃花眼、殷紅如塗血的薄唇,尤其是那顆奪命攝魂的小痣,平添幾分妖冶。
兩種矛盾的氣質交織,美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
邪祟雖然可怕,但……實在貌美。
這才是她這個被迫早起、累死累活練劍的大女人該看的!
喬鶯感動得差點落淚。
旁邊響起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小喬妹妹,別看了,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喬鶯下意識抹嘴角,乾的。
旁邊響起兩道笑聲,她惱羞成怒瞪過去。
翟辛也艱難地舉著劍,熱得滿頭大汗,臉蛋紅撲撲的。
他捂著嘴偷笑,見喬鶯看過來,立刻裝作無事發生扭過頭去。
錢鐸用力舉著劍揮劈,額角青筋暴起,每一個動作都顯得艱難,但好歹能比劃幾下。
自古以來,都有優生和差生之分。
岑韞玉的劍招靈動又不失凌厲,方為安大肆稱讚:「好苗子,即便是三靈根,岑師弟也不要灰心,你一定能尋到自己的道。」
封焱的招式果斷狠厲,帶著一股殺伐之氣;趙東山的大刀闊斧,氣勢雄渾。兩人各有特點。
他們三個是優生,是尖子生。
喬鶯和翟辛,就是差生。
他倆同病相憐,連劍都舉不起來。
喬鶯因此和翟辛感情更親近了幾分,頗有些同道中人、惺惺相惜之感。
錢鐸算中等生,能拿動劍,但只是勉強,耍不起劍招,只能胡亂揮砍。
他大喘著氣說:「岑兄是你夫婿,你們晚上住一起,還看不夠嗎,早上還得看?你這是對岑兄有多痴迷啊!」
他聲音不小,又因為揮劍太用力,幾乎是吼出來的。
正在練劍的幾人齊齊看過來。
方為安神情揶揄,封焱陰柔美艷的臉上露出熟悉的嘲諷。
趙東山面無表情,與己無關的事他一向沒什麼波動。
岑韞玉神色淡淡,但挑了挑眉梢。
喬鶯對上他略淡的視線,鬧了個大紅臉。本來就熱,現在臉更紅了。
她梗著脖子反駁:「哪有,我就是隨便看看!我練得不行,還不能借鑑借鑑優秀案例啊?再說,岑韞玉是我夫君,我看他多天經地義!」
錢鐸敷衍地點頭:「是是是。」
他放下劍,桃木劍一下就插進土裡,抬手擦汗:「不過小喬妹妹,我要提醒你,你和他們的差距,不是借鑑一下經驗就能行的。三天了,你連劍都沒舉起來,就別談什麼招式了。」
「噗嗤」一聲笑,不出意外,是封焱。
喬鶯瞪過去,封焱笑得風情萬種,但怎麼看怎麼欠揍。
喬鶯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還在哼哧哼哧抬劍的翟辛。
她走過去,把手肘搭在他肩上,理直氣壯道:
「舉不起劍又怎樣?這世界有人力氣大,有人力氣小,這是天生的。我和翟辛就是天生的力氣小,但不代表我們不想上進啊,不代表我們不努力啊!」
她越說越來勁:「我們現在雖然落後你們,但我們會堅持的!堅持就是勝利!是不是啊小辛?」
翟辛受到鼓舞,放下劍直起腰:「小鶯說得沒錯!我們是天賦不如你們,但我們一直在努力,我們不會放棄追趕的!堅持就是勝利!」
喬鶯舉起拳頭:「沖鴨!」
翟辛學著她的樣子:「沖鴨!」
「加油!努力!為了人民幣!」
翟辛歪頭:「人民幣是什麼?」
「一種很重要的東西,關係我的生命!」喬鶯強調,「跟著說就行。」
翟辛乖乖點頭:「加油!努力!為了人民幣!」
「一切為了勝利!」
「一切為了勝利!」
其他人看著像是打了雞血的兩人:「……」
封焱看熱鬧不嫌事大:「岑兄,你娘子可真有趣。」
岑韞玉淡淡評價:「阿鶯至情至性。」
錢鐸看著兩人,樂不可支:「翟辛努力我認可。人家舉不起劍,晨練一直在練,結束了也不鬆懈,從早到晚都在練,刻苦有目共睹。可小喬妹妹……」
他搖著扇子,手指上的寶石戒指閃閃發光。
「晨練一個時辰,你四分之一的時間在發呆,說是為了平復起床氣。一半的時間在盯著岑兄流口水。剩下的四分之一,有一半你坐在地上休息。只有八分之一的時間你用來舉劍。」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討打:
「早課結束以後,一整天,你不是躺著曬太陽,就是逗仙鶴;不是去食堂吃飯,就是去浴室洗澡;晚上又要看星星看月亮,最後睡覺。請問,你努力在哪兒了?」
喬鶯捂住眼睛,不敢相信,她……是這樣的嗎?
好吧,她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但她嘴上是絕對不會認輸!
她放下手,陰惻惻地笑了,雙目噴火:「錢多多,你不拆我台會死啊?三天,短短三天,你數數你拆我幾次台了?你未免也太關注我了吧。」
錢鐸連忙擺手:「小喬妹妹別介懷,我就是覺得有趣而已。」
「你覺得有趣,我可不覺得有趣。」喬鶯冷笑,「你說我不用功,難道你自己就很用功嗎?你自己還不是一半時間在欣賞你那花里胡哨的戒指,四分之一時間在休息,只有四分之一時間在胡亂揮劍。」
她越說越順溜:「然後一整天的時間,都在結識外門的漂亮師姐們。
我自己偷懶,只是耽誤我自己。可錢多多你呢,說小點,你是去調戲師姐;說大點,你就是擾亂宗門秩序,危害修仙正道!」
她叉腰:「要說可惡,你比我可惡多了!」
錢鐸搖扇子的手僵住了,自詡風流的笑容也僵在臉上。
「危害正道?」他嘴角抽搐,「我就是去和師姐們聊聊天……小喬妹妹,你這說得也太嚴重了……」
「不嚴重不嚴重。」喬鶯擺著手指笑,「勿以惡小而忽略,惡都是積少成多的。」
翟辛在一旁恍然大悟:「啊,原來調戲美女師姐未來就會危害正啊,錢大哥,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啊!」
錢鐸眼角狂抽:「翟辛,你怎麼還附和上小喬的歪理了?」
喬鶯得意地叉腰:「別想了,小辛現在和我是全宗門、全世界最要好的朋友。他是站在我這邊的,是不是啊小辛?」
翟辛堅定地點頭:「小鶯說得沒錯!」
錢鐸捂臉投降:「行了行了,敗給你們了。」
他扭頭朝岑韞玉哀嚎:「岑兄,你快管管你娘子,她都快把翟辛帶入歧途了。」
岑韞玉彎眸,笑得無害,攤手似乎無可奈何:「管不住。」
錢鐸雙膝跪地:「好好好,我輸了,我投降,小喬妹妹,你太厲害了!」
喬鶯裝模作樣地感嘆:「錢大哥,還沒過年呢,你怎麼就給我拜年了?」
錢鐸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方為安笑著搖頭:「喬師妹的性格還真是與旁人不同。」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卻認真:「不過喬師妹,修行終究還是要刻苦的。」
「方師兄,我明白的。」喬鶯十分乖巧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努力。」
翟辛湊過來:「小鶯,我跟你一起。」
喬鶯看著他天真的臉蛋,伸手捏了捏,笑嘻嘻地沒說話。
刻苦?用功?
笑話。
畫畫可以,練劍?她才不干呢。
反正只要她態度夠好,這師兄就挑不出什麼錯處。說一套做一套這種事,她最擅長了。
正得意著,方為安又開口了:
「岑師弟,喬師妹既然是你妻子,你也該幫襯一二。切不可溺愛,這也是為喬師妹好。」
岑韞玉頷首:「方師兄說得是。我不可太寵溺阿鶯了。」
他看向喬鶯,笑容溫和,眼底卻閃過一絲幽晦的趣味:「以後她的訓練,我會監督的。不會再讓她偷懶。」
喬鶯瞪圓了眼睛。
什麼?邪祟要監督她?!
什麼寵溺、溺愛,邪祟無情無愛的,根本沒有這回事。
完了,完了。
喬鶯耷拉下肩膀,心,拔涼拔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