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陸青鸞與般若的戰鬥已經開始。
劍光如霜。
陸青鸞手中那柄鳳鳴劍出鞘的瞬間,整個擂台仿佛都冷了幾分。
她身形輕盈如雪中飛鴻,劍招凌厲卻不失美感,每一劍刺出,劍氣凝成實質,在空中劃出冰藍色的軌跡。
寒氣所過之處,擂台石面結出細密冰花。
不愧是女主。
喬鶯看得目不轉睛。極品冰靈根的天賦被她發揮到極致,劍招漂亮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卻招招致命。
然而對面那個小和尚……
般若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金光瀰漫,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罩子。
他身形小,更是靈活得不像話,在台上飄忽閃躲,將陸青鸞的劍招一一避開。
但他也不攻擊,就是防禦,只是防禦。
偶爾閃避,偶爾用金光硬接一劍,氣定神閒得像在散步。
陸青鸞微微蹙眉。
她劍招更快,劍光密集交織,編織成一張巨大的劍網,將般若籠罩其中。
劍氣凝成的冰刃從四面八方刺去——
小和尚不動如山。
金光罩穩如磐石,那些足以開碑裂石的劍氣觸及金光的瞬間,寸寸碎裂,化作點點冰晶散落。
陸青鸞面上依舊清冷,外人看不出什麼異樣,劍招卻明顯更快更狠。
台下漸漸有了議論聲。
「這小和尚到底打不打?一直躲躲閃閃的!」
「就是,這不是戲耍青鸞女神嗎?」
有懂行的解釋:「那是佛修的金光罩,出了名的無堅不摧。他們佛修就這樣,仗著這招躲避戰鬥。說什麼慈悲為懷,我看是根本打不了,不敢正面打!」
「太過分了,青鸞仙子那麼厲害,碰上這種對手太吃虧了!」
「你們懂什麼?青鸞師姐才二十三歲,已經築基巔峰了,就算對上佛修的金光罩,她也一定能贏!」
「青鸞師姐真美啊……若能死在她劍下,我此生無憾了。」
「別想了,你都不配青鸞師姐動劍。」
台下群情激憤。
台上的般若卻依舊面容平和,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
喬鶯看得新奇,湊到陸凝香耳邊小聲問:「小般若怎麼一直防禦不進攻啊?」
陸凝香不知從哪兒摸出個蘋果,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小和尚就這樣。不到特別危急的時刻,他是不會動手的。」
她嚼著蘋果繼續說:「你別看他年紀小,我感覺他心智比我們成熟至少上百年。今天這場,他根本不在意。」
她嘆了口氣:「我只求他趕緊把陸青鸞贏了,這樣我就不用和她對上了。」
旁邊有青凌宗弟子聽見,嗤笑道:「你是怕打不過我們青鸞師姐吧?想多了,青鸞師姐最後肯定能贏那個小和尚!」
「就是就是!」
陸凝香咬著蘋果沒反駁。
岑韞玉忽然開口:「陸道友似乎很確定般若小師父能贏。」
喬鶯也有這種感覺。
陸凝香那語氣太篤定了,篤定得像是在說一件既定事實——般若贏不贏,只取決於他自己的選擇,沒有其他可能。
陸凝香笑了:「岑道友果然敏銳。」
她看了眼四周,青凌宗弟子大多已經擠到前排給陸青鸞搖旗吶喊,這邊只剩他們三個。
她壓低聲音:「般若看著和陸青鸞一樣是築基巔峰,可他的實力絕對遠勝於她。如果他願意出手,她不是對手。只是……」
她聳聳肩,沒說完。
喬鶯懂了:「所以般若小師父會主動認輸?為什麼?」
「佛修就這樣。」陸凝香又咬了口蘋果,「無心於比賽輸贏。萬佛寺作為七大宗門之一,不進前八強說不過去,但他們又無心爭前面的名次,所以在八強止步是慣例。」
話音剛落,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陸青鸞贏了。
最後一劍,她終於破開了般若的金光罩。雖然沒有傷到他,但般若往後一躍,跳出了擂台範圍。
按規則,出界即輸。
般若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轉身飄然離去。
全場沸騰。
「青鸞師姐——!」
「青鸞仙子——!」
陸凝香用力咬下最後一口蘋果,含糊道:「果然,『輸』了。」
她拍拍手,雙手合十祈禱:「現在就祈禱我不用遇上她吧。只要不遇上,我止步前四強都行。」
喬鶯忍不住笑了:「凝香姐姐,不要妄自菲薄啊。哪怕你修為不如她,遇上她也不一定輸的。我覺得凝香姐姐是個自信果敢的人,怎麼……」
陸凝香肩膀垮下來,手裡的蘋果核都忘了扔。
「對別人我都不怕,哪怕是遇到金丹期,我也沒什麼怕的。」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但陸青鸞不一樣……」
她的神情複雜而茫然。
很快,她又恢復如常,笑了笑:「哎呀,沒什麼。反正我一直都不如她,這麼多年,習慣了。」
喬鶯看著她,眸光動了動,沒再說話。
忽然,她瞥見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人群邊緣,白衣金紋,一頭暗紅色頭髮格外顯眼。
他遙遙望著台上陸青鸞的方向,眼神痴迷又狂野,陰柔的臉上帶著某種勢在必得。
封焱。
喬鶯挑了挑眉。
這是……對女主一見鍾情了?
不過跟她沒什麼關係,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下午的三場比賽全部結束。
日暮西山,天際只剩一抹血紅色的霞光。
岑韞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該走了,阿鶯。」
喬鶯點點頭,和陸凝香道了別,興高采烈地爬上晴雪的背。
剛坐穩,身後一沉,她扭頭,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岑韞玉也坐了上來。
喬鶯眨眨眼,用眼神表達疑惑:你怎麼也上來了?
岑韞玉故意問:「怎麼,阿鶯覺得我不配坐這仙鶴?」
那雙桃花眼狹長流暢,眼尾微微上翹,有種似醉非醉的朦朧感。
只是眼瞳太過烏黑幽深,如墨玉一般冰涼,削弱了那份柔和,只剩下妍麗的攻擊性。
喬鶯敏銳地捕捉到危險,立刻表態:「怎麼會,晴雪也很喜歡夫君呢!」
她撫摸著身下白鶴明顯僵硬的脖子,睜眼說瞎話。
岑韞玉沒拆穿,只是彎著眼眸,一副漂亮無害的模樣。
晴雪載著兩人飛向天空,周圍各色御空法器來來往往,但坐白鶴的還是特殊。
有人新奇地張望,小聲議論。
「那是誰?」
「青凌宗新入門的弟子,叫喬鶯,旁邊是她夫君。」
「就是那個生靈體質?」
「對,木靈根,受天道眷顧,特別受仙獸喜愛。」
「生靈體質啊……真讓人羨慕。」
「羨慕什麼?天賦好有什麼用,心智被紅塵感情困住。你知道嗎,她為了和那個三靈根的夫君廝守,拒絕成為掌門和其他長老的親傳弟子?」
「什麼?這也太愚不可及了吧……」
議論聲隨著風聲飄散。
喬鶯聽不見這些,她正專注地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天瓊峰峰。
岑韞玉忽然開口:「阿鶯。」
「嗯?」
「今天開心嗎?」
喬鶯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少年側臉在暮色里格外好看,睫毛鍍著一層淡金。
她收回目光,老老實實回答:「開心。」
頓了頓,又補充:「比練劍開心多了。」
岑韞玉低笑一聲,沒再說話。
鶴翼舒展,載著兩人飛向天瓊峰。
身後,太華峰越來越遠。
人群之中,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隻白鶴,直到它消失在雲層里。
陸青鸞站在擂台邊緣,清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旁邊有人湊上來恭喜,她淡淡點頭,目光卻依舊望著那個方向。
生靈體質。
傳說中,是比天靈根更受天道眷顧的存在。
她收回視線,轉身離去。
白衣融入暮色,如一片雪落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