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進四強的最後一場對戰，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青凌宗祁壓，對戰無門無派的散修——今何也。
如果說這次大比討論最多的，除了冰靈根女神陸青鸞，就是這匹曾經籍籍無名、卻在比賽中異軍突起的黑馬。
一個散人劍修。
黑衣長劍，無人知道他的來歷，無人知道他的劍是哪方靈劍，更無人知道他的劍道師承何處。
他使用的劍招不屬於當世任何的一流劍派，有人去問，只得到三個字——
「今何也。」
然後抱劍冷冷離去，留下一個高深孤寂的背影。
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劍招，自創流派，當真是狂傲至極。
他不與人交談，總是冷著臉坐在某個角落擦劍。
若有人主動上前攀談，只會煞興而歸，哪怕對方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據說，有個天音閣的女修，明眸皓齒，彈得一手好琵琶，主動上前結交，最後卻黯然神傷地離開了。
一眾愛慕她的男弟子心碎不已，恨不得把這不知憐香惜玉的瞎子大卸八塊。
午間，飯堂。
外門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下午的最後一場比試。
「祁壓師兄肯定贏，那可是碧水峰峰主的親傳弟子，八大奇劍碧水劍的傳人，還是東海蛟龍族的小皇子，怎麼可能輸給一個無名散修？」
「話不能這麼說。那個今何也劍招路數奇詭，出其不意，又是築基巔峰，也有很大概率取勝。不可輕敵啊。」
「輕敵什麼輕敵？再厲害也是個散修，沒有師承，沒有資源，拿什麼和祁壓師兄比？」
「就是就是，祁壓師兄必勝！」
食堂里吵得熱火朝天，分明還是暮春，卻已有了夏日炎炎之態。
喬鶯這桌畫風完全不同。
他們幾個新入門的，對修仙界一知半解，什麼奇劍流派、什麼無名散修，聽起來都很厲害，但也僅此而已。
「聽起來好厲害啊。」翟辛眼神清澈地評價，「但什麼是八大奇劍？」
錢鐸的關注點完全跑偏：「那個今何也居然如此不知好歹？美人主動靠近，他竟不知感恩，還讓美人心碎？」
他痛心疾首十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喬鶯啃著排骨，心說：今何也可是萬人迷女主的後宮之一。現在的言情小說，尤其是這種萬人迷後宮文，男主最重要的是什麼？
美貌和貞潔。
缺一不可。
男人不自愛，就像爛白菜，是沒有資格當男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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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鐸哀嚎了一陣，主要是哀嚎美人主動投懷送抱的為什麼不是他。
他酸得比今天飯堂燒的醋溜土豆絲還酸。
嚎著嚎著，他忽然想起什麼，興致勃勃湊過來：「小喬妹妹，聽說你和岑兄昨天都去太華峰看大比了？可看見那位傳說中的冰靈根仙子陸青鸞沒有？」
喬鶯繼續啃排骨：「看見啦，怎麼了？」
錢鐸眼睛霎時亮了，像哈巴狗見了肉骨頭。
喬鶯默默把餐盤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警惕道：「你自己也有排骨。」
「什麼排骨？」錢鐸無語扶額，「我才看不上你那排骨，我說的是陸青鸞。聽說她生得那叫一個傾國傾城，比天仙還漂亮，真的假的？」
喬鶯把骨頭吐到一旁，慢條斯理擦嘴：「你想知道？」
「想想想！」錢鐸拼命點頭，「你快告訴我！」
喬鶯露出一個壞笑，伸出手：「一塊靈石。」
默默湊過來偷聽八卦的翟辛「噗嗤」笑出聲。
錢鐸臉色變幻莫測，咬牙道：「小喬，你可真是個奸商，不放過一個薅羊毛的機會是吧？」
喬鶯搖頭晃腦：「沒辦法，實在是沒靈石了。」
在天瓊峰，最讓喬鶯頭疼的，不是岑韞玉的魔鬼訓練，而是——
太窮了。
每個月只有二十塊下品靈石，而到處都要花錢。
食堂只有頭三天免費——沒錯，到哪兒都有新手村優惠。
三天之後，每頓飯一顆靈石，每天洗澡也要一顆靈石。
七八天下來，她的靈石袋子已經快空了。
人家是月光族，她倒好，一個月三分之一時間都沒到，就光了。
錢鐸還笑話她：「誰讓你矯情，每天都要洗澡？」
吃飯不能省，洗澡的靈石完全可以省，找個師兄師姐幫忙念個清潔咒就行。
可喬鶯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她知道修仙界法術神奇，一個清潔咒下來，身體比洗過還乾淨。
但她心理上總覺得自己還是臭的，尤其是這幾天天天訓練，滿身大汗，不真正用水沖洗一遍，渾身難受。
所以她必須想法子賺靈石。
好在她人緣好，那些師姐們靈石充裕，偶爾也會給她一兩顆。積少成多，勉強能撐幾天。
至於岑韞玉……
他對外人設是「已經辟穀」，什麼都不吃。
他自己會清潔咒，更花不了靈石。
喬鶯雖然知道蹭他的東西要付出代價，只是還不知道是什麼代價罷了。
但沒辦法啊，不然她真要餓死了。
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她把目光瞄準了錢鐸，想從這暴發戶身上薅點羊毛。
誰知道這匹羊看著是有錢，戒指上各種奇珍異石。但他有的是人間金銀珠寶，在修仙界，他就是個窮光蛋。
只不過能用那些漂亮東西和女修交換而已，但也換不了多少，沒有靈氣的石頭，對修仙界來說毫無用處。
至於翟辛，雖然未來是修仙界首富機關術大師，但現在也是兩袖清風。
他自己省吃儉用，居然還說要給喬鶯靈石。
喬鶯再不要臉、再沒良心，也不好意思要他的。
她看著越來越扁的靈石袋，再次感嘆：這座山的名字取得真不好，「天瓊峰」，「天窮峰」，聽著就窮，太不吉利了。
必須賺錢。
現在宗門大比還沒結束，不拜師分宗，接不了任務。
況且指望岑韞玉這隻邪祟去打妖獸給她賺靈石？她可沒這個熊心豹子膽做白日夢。
要賺靈石，必須另闢蹊徑。
錢鐸以物換靈石，翟辛未來的成就，都給了她啟發。她腦子裡已經有個雛形，就等著實施了。
「小喬妹妹？小喬妹妹！」錢鐸喊了好幾聲，喬鶯才回神。
她揉著快被吼穿的耳朵，不滿道：「說話就說話，吼什麼？」
「你神遊天外了，我不大聲你能聽見？」錢鐸催促，「快說吧，那位青鸞仙子到底有多漂亮？」
喬鶯又把手伸出來：「一塊靈石，說一不二，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錢鐸眉眼扭曲，認命地把三塊靈石拍在她白嫩的掌心上。
「三塊！」他故作財大氣粗，「我要你好好說，說得越多越好，把她的比試也都描述一遍！」
喬鶯見錢眼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錢大哥闊氣的樣子，真是太帥了！」
她捧著臉。
錢鐸輕咳一聲，「刷」地展開扇子，故作淡定：「低調。開始吧。」
喬鶯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她邊說邊比劃，把原著里對女主的描寫添油加醋地複述出來。
說到比賽場景，更是口若懸河：「當時那鳳鳴劍出鞘，劍光如虹，寒氣凝成實質，所過之處擂台石面都結出冰花！她身姿輕盈如飛鴻，劍招凌厲如雷霆，偏偏動作還美得像在跳舞……」
翟辛聽得目瞪口呆。
錢鐸如痴如醉，扇子都忘了搖。
「竟是如此絕世驚艷、清冷出塵、卓爾不群的女子！」他感嘆完，忽然狐疑地看向喬鶯，「小喬妹妹，你這語言表達能力可以啊，跟京城的說書先生比都不遑多讓。」
喬鶯得意地撫了撫頭髮：「那是，我可是講故事大賽小學組第一名。」
「說得好是好，不過……」錢鐸咂舌，「真是這樣？不會是你瞎編的吧？」
喬鶯指了指旁邊：「我客觀描述而已。岑韞玉也見到了，不信你問他。」
錢鐸看向一直沉默吃飯的岑韞玉，狐疑道：「你不會也要靈石吧？」
岑韞玉沒回答。
喬鶯在旁邊對他擠眉弄眼：不賺白不賺！
岑韞玉彎了彎眸，放下筷子。
「我不知阿鶯所說的那女子容貌絕世的真假，」他慢悠悠開口，「不過有一點，我可知曉。」
錢鐸好奇：「什麼？」
喬鶯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岑韞玉看向她，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語出驚人：「我覺得，她不及阿鶯好看。」
喬鶯愣住了。
錢鐸愣住了。
翟辛也愣住了。
飯桌上一片寂靜。
錢鐸看看岑韞玉，又看看喬鶯，表情一言難盡。
喬鶯耳根忽然有點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邪祟，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岑韞玉卻已經收回目光，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茶，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無關輕重。
錢鐸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知道你們感情好，也不用這麼秀吧？」
喬鶯乾笑兩聲，埋頭繼續吃飯，耳根的熱度卻怎麼也下不去。
翟辛在一旁小聲嘟囔：「八大奇劍到底是什麼……」
飯堂里，關於下午那場對決的討論還在繼續。
但喬鶯已經聽不進去了，她低頭扒著飯，餘光瞄向身側少年安靜的側臉。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鼻側那顆小痣，仿佛也在發光，蠱惑人心。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視線，岑韞玉瞥過來，眸色不明。
喬鶯飛快移開視線，心臟快要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