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喬鶯一聲令下，三顆腦袋齊刷刷低下。
片刻之後，錢鐸、翟辛、陸凝香並排站在門後，同步低垂著腦袋，像三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小孩。
喬鶯叉腰站在他們面前，故意板著臉：「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始接力棒似的回答。
陸凝香先開口：「是今天早上我來找你，想感謝你昨夜那番話讓我頓悟了。正好碰上剛下早課的錢道友和翟道友，他們認出我是你朋友，就問我是不是來找你。他們說，今早你們都沒來上早課。」
錢鐸接話：「對啊，我還說奇了怪了，今早你們都沒來，小喬喜歡偷懶，但岑兄不應該啊。」
翟辛繼續：「我們擔心你們出了什麼事，就一起過來找你們。誰想到就聽到……」
錢鐸火速捂住翟辛的嘴巴，用力道：「我們什麼都沒聽見，真的！」
喬鶯眯起眼，明明一張甜美無害的臉，這種表情卻無端有些陰森：「讓他繼續說。」
錢鐸訕訕鬆開手。
翟辛老實道：「我們的確也沒聽見什麼……」
陸凝香補充：「這房子有隔音，但並不完全，所以我也只是聽見了一些隻言片語罷了。」
翟辛點頭：「對對對，就是聽見什麼『你讓岑兄輕點』，岑兄問是不是弄疼你了，還有什麼岑兄說你為所欲為，你說要改過自新，說你們要抵死纏綿，還說你自己把持不——」
錢鐸再次捂住翟辛的嘴，他自己憋笑憋得臉都紅了，裝作望天。
陸凝香轉頭看向別處，肩膀也一抖一抖的。
喬鶯：「……」她已經麻了。
隻言片語？好傢夥，片的全都是重點。
這隔音隔得，也太有水平、有技巧了吧？比惡意剪輯還要惡意。
錢鐸輕咳幾聲，強裝鎮定：「沒事，小喬妹妹，你和岑兄新婚燕爾，我們理解的。就是沒想到，你和岑兄，原來都是你……哈哈哈……」
他忍不住了，背過身狂笑。
陸凝香也故作嚴肅：「是啊，阿鶯妹妹，我們都理解的。你們恩愛，我們都為你們高興。就是阿鶯妹妹，我也沒想到，你看著這麼可愛，居然……」
她捂住自己的嘴。
只有翟辛眨著一雙純真澄澈的狗狗眼，一臉疑惑：「小鶯為什麼會對岑兄把持不住？」
喬鶯一拍額頭：「行了行了，別說了。」
她扭頭瞪向岑韞玉。
始作俑者一臉無辜地倚靠著門框，昳麗無害的臉上仿佛在說：都是阿鶯自己說的，與我無關。
喬鶯有苦難言，只能咬碎牙往肚子裡吞。
她乾巴巴地來一句：「別傳出去。」
錢鐸停下狂笑，嚴肅道：「你放心，你錢大哥我雖然不著調，但還是知道輕重的。我會為你們守口如瓶。」
陸凝香做發誓狀：「事關阿鶯妹妹的清譽，我絕對會誓死守住這個秘密！」
翟辛雖然不明白，但喬鶯說不能說出去，他一定會為好朋友保守秘密。
岑韞玉忽然走出門，溫聲道：「各位既然來了，不如都進來坐坐？」
陸凝香和錢鐸異口同聲擺手：「不了不了，我們還有事，先走了，不打擾你們！」
只有翟辛傻傻地問：「可是陸道友不是來找小鶯的嗎？」
喬鶯和岑韞玉同時看向陸凝香。
陸凝香站直了身體——那架勢，仿佛在陸青鸞面前都沒這麼緊張過。
她撓撓頭：「我不是說了嘛，我是來感謝阿鶯妹妹的。因為阿鶯妹妹昨夜那番話，讓我有所頓悟，神識已經提升了一個小境界了。」
「哇哦！」翟辛由衷鼓掌，「真的啊？好厲害！」
錢鐸好奇地湊過來：「我聽說修士頓悟很難的，小喬妹妹到底說了什麼呀？我也想聽聽。」
喬鶯擺手：「不是什麼聖人真理，只是我喝醉後胡言亂語罷了。是凝香姐姐自己領悟力強。」
陸凝香看出喬鶯似乎想隱瞞什麼，接話道：「但也離不開阿鶯妹妹的鼓勵。這是我和阿鶯妹妹女孩子之間的悄悄話，錢道友，還是不要再探究了。」
錢鐸只好失望地耷拉下肩膀。
陸凝香抱拳道：「好了，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後日就是我的比試，我先回去準備了。」
八強進四強，大家都消耗很大，所以中間停了兩天作修整調息。
她正要走，喬鶯卻忽然叫住她：「等等，凝香姐姐，我也話和你說。」
錢鐸勾著翟辛的脖子：「那你們說吧，我們就先走了。」
喬鶯道：「你們也等等，需要你們的幫忙。」
兩人停下，三人疑惑地看向喬鶯。
喬鶯清了清嗓子：「我有一個計劃。」
她看向陸凝香：「凝香姐姐的宗門來人較少，而陸青鸞支持者又太多。到時候場上肯定會和般若小師父一樣，呈現一邊倒的趨勢。」
她頓了頓：「所以我想為凝香姐姐加油。」
陸凝香神色動容：「可是你是青凌宗的，若為我加油，你會被人說是叛徒的。阿鶯妹妹，你不必為我做到如此，我知道你的好心就行。」
喬鶯無所謂地聳肩：「沒什麼，被人說兩句而已，又不會死。但我不想讓你孤立無援——至少，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陸凝香眼眶泛紅，英氣的眉目徹底軟化：「阿鶯妹妹……」
錢鐸搖著扇子，笑得吊兒郎當：「所以小喬妹妹，你想讓我們和你一起？」
喬鶯點頭：「我不勉強你們，只是邀請而已。人多力量大。因為我的確是青凌宗的，我自己選擇去做，但你們不必——」
她頓了頓。
因為她和岑韞玉來青凌宗本就不是為了拜師問道，而是潛伏破壞，所以她對這裡沒有歸屬感。
但他們不同。
她不會道德綁架。
錢鐸卻笑了：「這有什麼的？人生一場，總要叛逆一次。再說我們還沒正式拜師呢，連弟子銘牌都沒有，也不算是真正的青凌宗弟子。」
翟辛用力點頭：「小喬是我的朋友，陸道友也是小喬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那位陸青鸞師姐，我並不認識，可我認識凝香道友。」
他認真道：「其實，我也不想凝香道友一個人。」
陸凝香完全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往下掉。
「阿鶯妹妹，錢道友，翟道友，你們……」她哽咽道，「不，我不可以讓你們為我陷入兩難！你們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我滿足了！」
喬鶯卻說：「心意你能感受到是一回事，但真實存在又是另一回事。在比賽場上，如果只有一個人，你會很痛苦的。」
翟辛附和：「是啊是啊，如果是我，我感覺我都無法想像了，這得有多強大的心智，才能忍受這種情況？」
陸凝香道：「如果我堅持不下去，就是我的道心有問題，這……」
喬鶯打斷她：「不。」
她直視陸凝香的眼睛：「不要總是怪罪自己。有時候真的不是你的問題，只是環境。你為什麼要把環境的困難，怪罪在自己身上呢？你不覺得太苛責自己了嗎？」
她頓了頓：「像我，我從來不會責怪自己——都是別人的錯。與其為難自己，不如苛責別人。一直怪自己，心裡會生病的，可能就是你們所說的心魔。」
她越說越來勁：「這才是我們反派的行為守則——」
「反派？」三人異口同聲，驚訝地看向她。
喬鶯對上岑韞玉上挑的眉毛，立刻找補：「我的意思是，我們大家，我們有時候要從反面去思考，另闢蹊徑。」
翟辛撓頭：「雖然好像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錢鐸笑出聲：「可真有道理啊，小喬妹妹。這個思想有點危險啊，我會懷疑你是什麼壞人呢。」
陸凝香立刻維護：「阿鶯妹妹才不是什麼壞人，她只是比旁人更通透而已。」
她認真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揣摩的。」
錢鐸「嘶」了一聲，喃喃道：「總感覺不太對……算了，不想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只有我們幾個人，也不夠吧？吼破了嗓子，也壓不過他們成千上百號人啊。」
「是啊……」翟辛原本鬥志昂揚，現在也蔫了，「好像沒什麼改善呢。」
陸凝香微笑：「你們幾個人，我已經滿足了。」
喬鶯卻笑了，笑得一臉盡在掌握。
「怕什麼？」她眨眨眼，「人數不夠，我們道具來湊。氣勢上，要完全碾壓他們。」
三人齊齊看向她：「什麼道具？」
喬鶯意味深長地彎起唇角：「很快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