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陸凝香那壺桃花釀是怎麼回事,喝著甜甜的、香醇柔和的,後勁卻那麼大。
雖然喬鶯在被邪祟的溫柔誘惑時,憑對危險感知的本能清醒了一瞬。
但後來岑韞玉抱著她跳上晴雪的背,在飛回天瓊峰的那段路程,她又再次沉沉醉去。
後續發生了什麼,她一概不記得了。
她的酒品一直很好,應該什麼都沒發生吧?
應該吧……
喬鶯無法確定。
因為她睜眼時,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趴在岑韞玉身上,一隻手還扒著他的衣襟,另一隻手更是不知死活地,摸在他的胸膛上。
少年只著一身單薄的雪綢中衣,衣衫凌亂,腰帶松垮,露出白玉似的胸膛。
肌理分明,線條凌厲漂亮,毫無冗贅。
尤其是那一截腰腹,壁壘清晰,奪命攝魂。
喬鶯發現自己的手好像不受控制——從他的胸膛一路往下滑到腰腹,還戳了戳。
手感很好。
她得出這個結論。
頭頂傳來清冽如玉碎的聲音:「阿鶯,摸夠了嗎?」
喬鶯緩緩抬頭,對上一雙烏黑幽冷的眼珠。
大腦強制啟動,她一個鯉魚打挺彈跳起來,這輩子從沒這樣靈敏過。
靠著牆根,驚恐萬狀地盯著他。
少年慢吞吞坐起身,披著如緞子似的長髮,一張臉白如薄瓷,唇色卻殷紅似血。
他靠著床頭,似笑非笑睨著她。
喬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身上有點涼涼的。
低頭一看,自己只穿了一件抹胸和一條長褲。
對她來說不算暴露,但問題是,現在的場景是在床上,對面還衣衫不整。
喬鶯爆發出一聲尖叫,抱住自己,指著少年質問:「你你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岑韞玉一臉無辜:「我可沒對阿鶯做什麼。是阿鶯對我做了什麼才對。」
喬鶯又叫了一聲,也顧不得抱自己了,指著自己:「那那那——我對你做了什麼?」
岑韞玉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少女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故意思索道:「嗯,阿鶯做的事啊……那可就多了。」
「什麼?!」喬鶯捂住嘴巴,只露出一雙睜圓破碎的杏眼。
她拼命去想,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麼事。可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死腦子,快想啊!
岑韞玉添油加醋道:「阿鶯對我啊,可是……為所欲為呢。」
這一句如驚雷劈下。
喬鶯撲通一下跪在床上,雙手抱頭。
——已知,邪祟是無欲無情的。原著里對絕世大美人女主的投懷送抱都視而不見,更別說她這個遠遠不及女主的炮灰。
所以,邪祟應該不會趁她醉酒就趁人之危。
就算是趁人之危,也是趁她睡著殺了她,而不是睡了她。這不符合人設。
——而喬鶯對自己卻有自知之明。
她雖然一直害怕邪祟,但對邪祟的美色是垂涎三尺的。
動機明確,所以她完全可能做出酒後失德的罪行。
喬鶯沒想到,自己竟然色膽包天到這種程度。
為所欲為?
她腦子裡反覆響起少年的話,忍不住去想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
因為宿醉,她腰酸背痛,渾身骨頭都軟,再加上她根本沒有一點經驗,所以完全判斷不出來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
讓她稍感安慰的是,岑韞玉雖然看起來衣衫凌亂,但身上沒有任何曖昧不明的痕跡。
她樂觀地想:或許,只是扒個衣服,摸個腹肌呢?
——只是扒個衣服,摸個腹肌?!
就算只是這種程度,也很嚇人好不好!
那可是邪祟,原著中殺人不眨眼的邪祟!
她占誰的便宜不好,居然敢占大反派的便宜?!
她可是親眼見過他一劍一個人頭,一劍一個妖獸腦袋。
喬鶯感覺自己的脖子涼涼的,可能是腦袋要離家出走了吧。
她被自己的冷笑話惡寒到了,捂住脖子,把自己縮在床腳,恨不得離他有八丈遠。
像一隻被人扼住脖子的雞,發不出一點聲音。
岑韞玉已經從床榻上下去,慢條斯理地整理衣服。
他看著那隻快要把自己縮成鵪鶉的喬小鳥,好笑道:「阿鶯怎麼看起來那麼害怕?」
喬鶯有氣無力:「我在想……你能輕點嗎?」
「輕點?」岑韞玉似乎很疑惑,「輕點什麼?嗯,難道是我昨晚弄疼阿鶯了?」
喬鶯先是愣住,然後臉蛋刷地爆紅,像煮熟的蝦子。
「不是——你、你在說什麼?!」
岑韞玉似乎還意識不到自己語出驚人,繼續說:「可是阿鶯,昨晚我完全都沒動。只有阿鶯一個人自己在亂動。」
什麼鬼東西?!
喬鶯感覺自己腦袋要過載了,可能已經具象化地冒熱氣了。
眼看他還要再說些什麼,喬鶯覺得自己應該收拾這番殘局,不能讓情況再混亂下去了。
她重重吐出一口氣,跪坐在床上,雙手交叉在下巴前,嘴巴跟連珠炮似的: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酒後失德,我不該色膽包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岑韞玉,求求你原諒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看在我這麼漂亮可愛的份上,你也不算吃虧,就原諒我吧!
我可以去自首的!修仙界有沒有自首的司法機關啊?你讓我去自首,讓法律懲罰我好不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她一臉誠懇,雙眼含著汪汪淚花。
岑韞玉看著她這幅表情,無比眼熟。
第一次她抱大腿就是這個表情。
喬鶯繼續懺悔:「我真不是故意要玷污你的清白的,我知道我的行為是十分卑鄙無恥的,但我主觀上沒有任何惡意。真的,只是你太好看了,讓我情難自禁。求求你,原諒我吧,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說的聲情並茂,鏗鏘有力。
可岑韞玉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
怎麼聽都覺得詭異,好像他是什麼被惡霸搶占的美嬌娘。
岑韞玉眼角忍不住抽搐。
明明之前是想逗弄她,怎麼感覺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反而被戲弄了?
在喬鶯說出「當然你是冰清玉潔的,我的行為是絕對不可饒恕」的話時,他實在忍不住叫停。
「阿鶯。」他打斷她,「你在說什麼,我不大明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昨夜只是阿鶯醉了,一直抱著我不撒手而已。其他,什麼都沒做。」
他咬重最後一句。
喬鶯停下了,呆呆看著他:「真的……什麼都沒做?」
岑韞玉彎唇:「阿鶯難道想做什麼嗎?」
喬鶯立刻擺手:「怎麼會,我什麼都不想做!不想,不想。」
她轉過身,搖著頭煞有介事道:「非常不想,嗯。」
岑韞玉似笑非笑:「阿鶯這麼激動作甚?似乎阿鶯很怕和我發生了什麼,很怕和我親密?可阿鶯不是我未來的妻子嗎,怎麼會怕這些?」
喬鶯渾身一震。
對啊。
她謊造的人設是他的妻子。
妻子那肯定是什麼都發生了,總不能是柏拉圖,天天蓋棉被純聊天吧?
喬鶯心中警鈴大作。
她轉過來,綻開春花燦爛的笑,朗聲道:「哈哈哈怎麼會呢,我怎麼會怕和你親密呢?我是你的妻子呀,我有記憶的呀。我和夫君那是日日夜夜同床共枕,什麼都發生,非常親密,也非常熱烈,無所顧忌,抵死纏綿——」
她頓了頓,故作嬌羞:「哎呀,夫君,你真是羞死人了。人家是怕你不習慣。你一向是一個十分內斂克制的人,我是怕你覺得我輕浮於你。」
一臉真誠。
前一刻羞得無地自容,下一刻就能面不改色說出這些大膽狂放的話。
岑韞玉覺得這隻小黃鶯鳥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故意問:「所以,我是冷靜自持的,但我們日夜都那麼……瘋狂,所以,是阿鶯一直在主動咯?」
喬鶯睜大眼睛。
不是,這是什麼鬼邏輯?什麼叫她主動才……
但瞎話都說出口了,哭著也要承認。
她嬌聲笑著:「哈哈哈,夫君,真是羞死人了。是,沒錯,是我主動的。你知道的,我對你,總是……把持不住。」
喬鶯想哭。
古往今來,她不會是第一個如此抹黑自己的人了吧?
岑韞玉恍然:「原來阿鶯如此愛我。」
喬鶯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對對,你說的都對。我愛你,愛死你了。」
她實在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不然她就要燒成炭火了。
喬鶯看了眼窗外朝氣明媚的晴陽,轉移話題:「啊,外面太陽都這麼高了,早課應該開始了吧?我們趕緊走,怕不是要遲到了。」
她快速給自己穿上衣服。
岑韞玉漫不經心道:「早課已經結束了,阿鶯。」
喬鶯動作頓住幾秒,乾笑:「哈哈哈是嗎?那真是不湊巧呢。」
她系好衣帶,胡亂綁好頭髮。
「早飯還沒吃,我有點餓了。」她邊說邊往門口挪。
推門而出的瞬間,對上了三張猝不及防的臉。
錢鐸、翟辛……陸凝香?
四雙眼睛,大眼瞪小眼。
幾秒之後,三張臉同時轉過去要跑。
「哈哈哈路過,只是路過,我們什麼也沒聽見!」
此地無銀三百兩。
喬鶯氣笑了,大吼一聲:「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