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真的非常激烈。
陸青鸞的支持者們預想的「輕鬆壓制」並沒有發生。
因為陸凝香勢頭太猛了。
她雙手翻飛,銀針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每一根針都裹挾著淡淡的藍綠色光芒,那是水木靈根特有的氣息,既可用於治病救人,亦可用於攻敵。
針雨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罩向陸青鸞,根本不留喘息之機。
陸青鸞也不容小覷,劍招凌厲,鳳鳴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冰藍流光。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擂台石面結出層層冰霜。
她揮劍格擋,銀針撞上劍氣凝成的冰牆,發出細密清脆的「叮叮」聲,如珠落玉盤。
但陸凝香的攻勢太密集了。
她根本不給陸青鸞反擊的機會,一針剛落,下一波又至。
銀針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細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陸青鸞籠罩其中。
陸青鸞身形飄忽,白衣如雪,在針網中穿梭閃避。
她劍勢依舊凌厲,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針雨的封鎖,只能被動防守。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台下觀眾看得目瞪口呆。
這不對啊。
陸青鸞是築基巔峰,冰靈根劍修,天賦卓絕。陸凝香只是築基初期,雙靈根醫修,按理說,應該是陸青鸞碾壓才對。
可現在,兩人居然勢均力敵?
「青鸞仙子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肯定是!她不想傷害自己妹妹!」
「陸凝香也太不知好歹了,仗著姐姐心軟,得寸進尺!」
議論聲四起,但真正懂行的人卻看出了端倪。
陸青鸞並沒有放水。
她那些看似克制的劍招,其實每一劍都用了全力,只是——她明顯不在狀態。
更像是……輕敵了。
她以為對手的實力只有自己的六成。可對手卻爆發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量。而她自己,在剛開始只用了七八成實力應對。
即便她實力更強,在這種迅猛衝擊下,也很難及時調整過來。
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占據上風。
但即便如此,陸青鸞原本的實力擺在那裡。
陸凝香想贏,還是太難了。
台下,錢鐸和翟辛的心神完全被戰況牽動。
「哇!這一招漂亮!」
「加油!」
兩人看得入迷,暫時忘了追問喬鶯的事。
喬鶯看了一會兒比賽,感覺眼睛有點酸,便閉上眼,給自己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岑韞玉的聲音幽幽響起:「阿鶯為她做了那麼多,卻好像……並不怎麼關心比賽結果?」
喬鶯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邪祟又在試探,不以為意道:「做了很多,就一定要在意結果嗎?有可能我只是享受過程呢?」
岑韞玉語調上揚:「享受過程?什麼過程?」
喬鶯睜開眼,對上他垂下的視線,展顏一笑,梨渦甜甜浮現。
「當然是享受為一件事努力的過程啊。」她眨眨眼,「雖然說,我這個人有點懶,但偶爾也是要做一點事情的。哪怕是無意義的、無聊的事情,只要去做了就行。一直無所事事,人的腦子和身體會上鏽的,還容易胡思亂想。」
她頓了頓:「再說我喜歡畫畫。既能畫畫,展示我的高超畫技,又能鼓勵到凝香姐姐,一箭雙鵰,不是很好嗎?至於結果,那是凝香姐姐和陸青鸞的比賽,我著急有什麼用?」
她攤開手,無所謂地聳聳肩,通透得出乎意料。
岑韞玉笑了,鴉青色的長睫微微垂下,眼底浮出幽影。
他語氣不明:「阿鶯還真是……與眾不同。但我想,這次的事情,應該不止一箭雙鵰吧?阿鶯特地在畫作上署名,肯定還有別的打算。」
「賓狗,答對了!」喬鶯沒有否認,打了個響指,「對,不止一箭雙鵰,還是一箭三雕!」
錢鐸和翟辛也湊了過來。
錢鐸搖著扇子:「小喬妹妹,你不要再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你的真正目的。」
「是啊是啊!」翟辛點頭,「你說我們還要在青凌宗混,所以不能明著當『叛徒』。但你也要在青凌宗修行啊,難道你們還能走了不成?」
不好意思,你真相了,他們還真能走。
因為他們一開始來青凌宗的目的,就不是留在這裡求仙問道。
跟隨邪祟把青凌宗攪得天翻地覆之後,他們這個反派團伙,肯定就要離開了。
但喬鶯當然不會表露出來。
她笑得眉眼彎彎,一臉純真無害:「怎麼會?我和岑韞玉也要在青凌宗繼續混的呀,只不過,相比於名聲,有比名聲更重要的事情。」
翟辛茫然:「是什麼?」
錢鐸猜到了:「我知道,小喬妹妹,你是想賺靈石對不對?莫非……你是想讓別人找你畫畫?」
喬鶯點頭:「沒錯,我正有此意!青凌宗太窮了,每個月月例寥寥無幾,吃幾頓飯就沒了。如果不賺靈石,不等被趕出宗門,我自己就得先走了。」
她繼續說:「要讓別人找我,就得把GG做到位,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喬鶯繪畫的實力,他們才會找上門。」
錢鐸皺眉:「可你這次是為陸凝香畫像,青凌宗弟子都會覺得你是叛徒,怎麼會再找你畫呢?」
「不,他們會找的。」喬鶯神情自信,很有說服力,「這次『應援』會給他們一個震撼。相比恨我,他們只會更在意,他們的『女神』沒有這個待遇。別人有的,當然要給女神也安排上。」
她眨眨眼:「而這時候,我只要稍微表示一下,這件事並非是我主動為陸凝香做的,我也是受人之託。他們這種情緒就會更加高漲。」
翟辛不解撓頭:「受人之託?我們不是自發的嗎,能受誰之託啊?」
喬鶯忽然看向一處,笑容明媚。
明明一張玉軟花柔的臉,卻無端讓人覺得……陰險狡詐。
「我原本呢,只是想杜撰出一個人。」她慢悠悠道,「但現在,有最佳人選了。不用白不用咯。」
翟辛和錢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蕭易水正從那邊走過來。
他一臉淡定,裝作無事發生。但他的隨身乾坤袋裡,正放著一把琴,還有一面鼓。
錢鐸恍然大悟。
翟辛也明白了什麼。
蕭易水走到幾人身邊,莫名覺得喬鶯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怪怪的。
尤其是喬鶯,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肥羊,令人毛骨悚然。
只有岑韞玉還算正常,一直沒有任何情緒就是了。
蕭易水皺了皺眉:「怎麼?我剛才有哪裡彈錯了?還是節拍不對?」
「不!沒有!沒有任何失誤!」喬鶯笑得無比燦爛。
蕭易水被她笑得越發心底發毛。
可少女長了一張極具迷惑的臉,杏眼雪腮,唇紅齒白,尤其那雙蜜糖色的眼睛,清澈乾淨,毫無雜質。
讓人不會把任何壞事聯想到她身上。
蕭易水困惑至極。
喬鶯笑吟吟道:「蕭公子,蕭大哥,你放心。你為凝香姐姐所做的一切,我都會發揚光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對凝香姐姐的感情!」
蕭易水條件反射地反駁:「誰對她有感情了?我只是、只是……履行責任罷了,你不必告訴她。反正她才不會領情。」
他別過臉,耳根紅紅的,努力維持著姿態。
錢鐸和翟辛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喬鶯轉過身,對岑韞玉掩唇輕笑:「最佳背鍋俠,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是不是呀?」
岑韞玉看著少女靈動卻蔫壞的小表情,輕輕笑了。
這隻小鳥,真是……
真是越發有趣了。
台上,陸凝香和陸青鸞的戰鬥還在繼續。
銀針與冰劍交織,藍綠與白光碰撞。
陸凝香咬著牙,一招接一招,根本沒有停歇的意思。
陸青鸞面色清冷,劍勢卻漸漸穩住。
她已經調整過來了。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場酣暢淋漓的對決。
喬鶯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台上。
她為陸凝香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凝香姐姐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