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炸響,比賽結果出來了。
陸青鸞的劍橫在陸凝香頸側,鋒刃貼著皮膚,千鈞一髮。勝負已分,毫無疑問。
場上爆發驚天歡呼。
「青鸞仙子贏了——!」
「太好了,青鸞仙子贏了!」
「哈哈哈陸凝香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有什麼用?還不是實力不行!」
「果然還是青鸞仙子更勝一籌!」
歡呼聲震耳欲聾,但很快,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等等……青鸞仙子眉心上是……」
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陸青鸞眉心那一抹銀光。
陸青鸞的劍架在陸凝香脖子上。
可陸凝香的一根銀針,也抵在陸青鸞眉心。針尖離皮膚只有半寸,只要她手腕輕輕一送——
兩人這是……平手?
怎麼可能?
裁判的聲音響起:「神農門陸凝香對戰青凌宗陸青鸞——平局。」
場下瞬間炸開了鍋。
「怎麼可能?」
「陸凝香一個只會耍銀針的醫修,怎麼可能和青鸞仙子平手?」
「絕對有問題!絕對是陸凝香使詐!」
「青鸞仙子比陸凝香高了兩階!怎麼可能平手?」
質疑聲此起彼伏,裁判面色不變,公事公辦道:「此局平手,待其他比試結束後,兩人可重新比試。」
「什麼?還有一場?」翟辛驚訝,「還要再繼續比嗎?」
錢鐸解釋:「兩人這局平局,要決出勝負,肯定要再打一場。不然怎麼繼續最後的比試?」
翟辛擔憂道:「這一場已經夠驚險夠辛苦了,凝香道友真的能再打一場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陸凝香能與陸青鸞平手是極限,是靠透支與強行爆發,此刻已經處於力竭狀態。
而下一場,陸青鸞肯定不會再輕敵。
第二場對陸凝香來說,幾乎沒有優勢可言。
陸青鸞的支持者很滿意:「那就第二局一決勝負,青鸞仙子這一次一定能秒殺陸凝香!」
「那是肯定啊,兩人實力擺在那裡呢!」
台上,陸凝香大口喘著氣。
臉色煞白,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搖搖欲墜。
而陸青鸞狀態比她好太多。
神情清冷淡漠,無悲無喜,依舊是那個絕世出塵的冰美人,任何事情都不能撼動分毫。
蕭易水緊緊盯著陸凝香,眉頭擰成死結。
「不行。」他沉聲道,「她已經透支了。就算等那散修和北宸法宗比試之後再比,她也無法支撐。如果她逞能的話,可能會對經脈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但如果這時候讓她認輸……以她的倔強,絕對不可能。」
蕭易水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
喬鶯看著他,那焦急擔憂的神情自然流露,不似作偽。
她再次確定,蕭易水在正式被陸青鸞收入後宮之前,對陸凝香這個未婚妻,確實是有感情的。
只是……她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岑韞玉一直在旁邊觀察。
注意到喬鶯眼含深意地盯著蕭易水,似乎在惋惜什麼。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懸在身側的傘柄,幽幽出聲:「阿鶯覺得,陸姑娘可會繼續第二場?哪怕心知肚明,一定會輸。」
喬鶯詫異扭頭,對上那雙烏黑幽涼的眼珠,誠實搖頭:「我又不是凝香姐姐,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頓了頓,「雖然依照她的性子,的確會如蕭公子所說,一直堅持下去,哪怕自己經脈受損也不足惜。但這些也只是基於她以往的個性做的推測罷了。最後的決定,還是凝香姐姐自己。」
岑韞玉又問:「那如果是阿鶯,遇到這種情況,會如何選擇?」
「我?」
喬鶯不明白話題怎麼又扯到她身上了。但既然是邪祟問的,她也不好含糊其辭。
錢鐸和翟辛也都看過來,看樣子,也對這個問題很好奇。
她稍微思索片刻,忽然展顏一笑,笑得無比燦爛又坦率:
「如果是我?那還用說?我肯定直接棄賽啊!」
「反正已經無怨無悔一次了。對我來說,結果不重要,只要自己不後悔就行了。」
錢鐸道:「可是這樣,會被別人說你膽小怕事的啊。」
「是啊是啊!」翟辛也覺得,「肯定會被看不起的。」
喬鶯無所謂地聳肩:「被人說就被人說咯,看不起就看不起咯。這個身體是我的,這條命是我的,以後的生活也是我的。我為什麼要為了別人的看法,為了一時賭氣,而勉強自己,甚至傷害自己呢?」
她笑得眉眼彎彎:「他們愛說就說。反正我自己覺得,我已經做到我的全部,就夠了。」
翟辛似懂非懂。
錢鐸搖著扇子,難得正經起來。
喬鶯索性雙手一攤,一臉「我就這樣,愛咋咋地」的猖狂:「就當我膽小怕事吧。反正我這個人本來就膽小,也沒有什麼骨氣。」
錢鐸笑了:「雖然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但這麼坦率說出來的,小喬,你絕對是第一個。」
「其實我也很膽小。」翟辛聲音細若蚊吟,臉紅紅的,「但我不像小鶯那麼勇敢承認。」
蕭易水插話道:「我倒是欣賞喬姑娘『明哲保身』的處世之道。每個人的道不同,只要不傷天害理,就沒有對錯。」
「好啦好啦,」喬鶯笑嘻嘻轉移話題,「不要再談論我了。還是繼續看凝香姐姐,她才是主角。」
蕭易水又繼續看向台上。
此時,台上兩人都還沒有表態,是否要進行下一場。
喬鶯默默後退了幾步,忽然撞上一堵「牆」。
不對,不是牆,是一個人。
腰身被一隻手穩穩托住,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感覺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輪廓與溫度。
喬鶯扭過頭,對上一雙幽深難測卻依舊勾魂攝魄的桃花眼。
岑韞玉似乎在笑,笑得溫柔好看。
鼻樑上那顆黑色小痣在陽光下更顯得蠱惑,只是那笑容讓喬鶯無端心底發毛。
但無論如何,笑臉相對總是沒錯的。
岑韞玉穩穩托著她的腰,語氣溫柔:「不必和我這麼客氣,阿鶯。」
多友好的對話啊,誰也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是喬鶯的笑容不免有些僵,她都站穩了,邪祟的手怎麼還不放開?
她感受到他冷硬的指骨深深嵌入的力度。不僅沒有鬆開的意思,似乎還……捏了捏。
喬鶯:「……」
如果不是她清楚知道邪祟無心情愛,也沒有什麼欲望,更不可能看上她,她怕不是要誤會邪祟在占她便宜了。
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是邪祟覺得她的腰很好玩,手感很好?
喬鶯的思緒已經開始萬馬奔騰,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問,更不敢離開,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
岑韞玉確實覺得她的腰很有趣。
怎麼能這麼細,還這麼軟?如此脆弱,他一折就能斷。
如此柔弱無力的腰,有什麼用呢?
沒意思。
他下完結論之後,就鬆開了手。
喬鶯如蒙大赦,也只敢悄悄鬆口氣。
台上,終於有了最後定論——退賽。
但不是陸凝香開口。
是陸青鸞。
她收劍入鞘,聲音清冷如泉:「我無心再爭奪最後的名次。就這樣結束吧。」
說完,她轉身,御劍而起,白衣如雪,飄然遠去,只給所有人留下一個清冷淡然的背影。
場下一片譁然。
「什麼?!」
「青鸞仙子退賽了?!」
「為什麼啊?!」
陸青鸞的支持者們完全懵了。
別說他們,台上的陸凝香也呆滯在原地,一直盯著姐姐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喬鶯極度詫異。
她私心裡當然希望陸凝香贏,但也不能忽視實際情況——陸凝香是必輸的。
而陸青鸞應該如原著一樣,和男主今何也進行最後比試,兩人的羈絆就此連接才對。
可現在,女主主動退賽了?
這是哪一出?
眾說紛紜。
有人說,陸青鸞是不在意比賽結果,不過是來走個過場而已。
有人說,她是膽怯怕輸——當然,這個說法剛出口,就被群起而攻之。
還有人說,陸青鸞是心善,不想傷害陸凝香這個妹妹……
但沒人真正清楚陸青鸞在想什麼。
因為陸青鸞的意外退賽,今何也和北宸法宗霍昇的比試,大家都有點興致缺缺。
不過這場比賽本身也沒什麼精彩可言,今何也幾乎全程碾壓。
最後,霍昇輸得心服口服,還拱手稱讚:「佩服,佩服!」
今何也維持著冷漠孤高的人設,淡淡點頭,收劍離開。
裁判正準備宣布最後晉級的兩人——今何也和陸凝香時,陸凝香也做出了驚人舉動。
她也宣布退賽。
「我沒有真正晉級到最後。」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就這樣吧。」
說完,她灑脫地跳下台,頭也不回地離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尤其是那些惡意揣測陸凝香的人,沒想到她也這麼灑脫地拋棄了一切名次與榮譽。
四進二的比賽,就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變成了最後的大比。
第一的桂冠,毫無疑問落在今何也頭上。
錢鐸搖著扇子,做出最終評價:「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喬鶯卻沒心思管這個。
她在關注自己的畫。
那些畫還飄在半空中,沒人打下來。
她忍不住嘟囔:「難道他們不想知道,是誰擺了他們女神一道嗎?」
岑韞玉瞥了眼她糾結的雪白小臉,動了動手指。
原本漂浮在天空上的畫紙,如天女散花般,紛紛揚揚灑落。
喬鶯愣住。
岑韞玉微微俯身,湊在她耳邊,輕聲說:「可我覺得,阿鶯一點也不膽小。」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喬鶯扭頭看過去。
少年已經抬腳走開,馬尾和髮帶在身後飄揚。暮色之下,那柄黑傘上的紅紋越發猩紅,如鮮血在緩緩流淌。
她眨了眨眼,捂住耳根。
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好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