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飄下來的那一刻,喬鶯如願以償——她的名字,正式進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一傳十,十傳百。
青凌宗本宗的弟子,其他宗門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幾乎全都知道了一個事實:
讓陸凝香大出風頭,干擾到陸青鸞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剛入門的木靈根生靈體質——
喬鶯。
那個被掌門和五大峰主爭相收入門下,卻腦子缺根筋,為了一個三靈根夫君拒絕天大機緣的少女。
「叛徒!」
「真正的叛徒!」
陸青鸞退賽的原因不明,但支持者們自然不會責怪自己的女神。
攻擊陸凝香?
那顯得輸不起,沒大宗門風範。
但喬鶯就不一樣了。
她是青凌宗人,雖然還沒正式拜師,卻明目張胆支持別宗弟子,這是妥妥的叛徒行徑,是完全有正當理由聲討的。
一時間,喬鶯幾乎吸引了所有戰火。
陸青鸞的支持者,尤其是青凌宗弟子,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刀子。
「叛徒!滾出青凌宗!」
第二天一早,喬鶯和岑韞玉他們去上早課時,原本關係不錯的外門弟子,看她的目光都變得古怪起來。
即便沒有像其他人那麼偏激,也談不上友好。
翟辛和錢鐸擔憂地看著她。
喬鶯卻非常淡定,攤手道:「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錢鐸看了眼不遠處那幾個劍修。
如果不是顧及體面,欺負一個小姑娘不好看,那些人恨不得衝上來把喬鶯生吞活剝。
他嘆了口氣:「可是小喬啊,你確定都在掌握之中?我怎麼感覺,他們好像要滅了你?」
翟辛默默抱緊自己的小木人:「對啊對啊,我也有這種感覺……讓你一個小姑娘承受這些會不會不太好?要不我們一起——」
「不。」喬鶯非常堅決地打斷他,「就要我一個人承擔。只有這樣,矛盾才能集中最大化,效果才能最大化。」
錢鐸咬著扇子,含糊道:「可我感覺他們恨你至極,不太可能買你的畫……」
翟辛也點頭附和。
「怕什麼?」喬鶯把玩著自己的小辮子,氣定神閒,「反正他們又打不過我們。」
「你確定?」錢鐸和翟辛異口同聲質疑。
錢鐸道:「我們都還沒引氣入體呢。他們就算是外門,也是實打實的劍修!我們這裡能打的只有岑兄一個人,你就算對你夫君十分信任,但也要考慮實際情況啊。」
喬鶯看向岑韞玉。
岑韞玉微笑不語。
她搖了搖頭,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
你們哪裡知道,別說這裡這些外門弟子了,就算再來幾個山頭的人,都打不過這位。
她只露出神秘一笑:「放心放心,我安排的好戲已經要上演了。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
錢鐸狐疑地盯著她,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過來。
他挑了挑眉:「呦,蕭道友,你怎麼來了?」
翟辛也詫異道:「你們不是今天要離開了嗎?怎麼來了?」
蕭易水端著姿態,語氣矜貴:「是喬姑娘讓我來找她的。說有什麼重要的大事要同我說。」
錢鐸和翟辛同時看向喬鶯。
喬鶯把辮子甩到腦後,微揚下頜:「沒錯,是我讓蕭公子來的。」
蕭易水很有風度:「不知喬姑娘所言何事?」
喬鶯慢悠悠從衣襟里摸出一張折好的畫紙,「刷」地一下展開,展示在他面前。
蕭易水看見畫,先是瞪大了眼睛,一貫維持的冷淡假面,碎成七八瓣。
然後耳根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這……這……」
翟辛和錢鐸好奇地探過頭,畫上赫然是陸凝香和蕭易水的雙人半身像。
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含情脈脈對視。蕭易水的手還撫摸著陸凝香的臉,曖昧又親昵。
「哇哦!」翟辛和錢鐸同時驚嘆,眼神調侃地看向蕭易水。
蕭易水回過神來:「這是、這是什麼?」
喬鶯特地放大聲音,鏗鏘有力、無比篤定地吼出來:
「這是我給蕭公子您的贈禮啊,感謝你照顧我的生意,為陸凝香道友定製了那些畫!」
畫?那些畫?
周圍人瞬間豎起了耳朵。
蕭易水見視線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急了:「你胡說什麼啊,我沒有。明明——」
「明明你對陸凝香道友一往情深對不對?」喬鶯搶過話頭,聲情並茂,「你卻不敢表達出來,這是不對的,你不說出來,陸凝香道友又怎麼能知道呢?你應該大膽說出愛!」
她越說越激動,抑揚頓挫,話語密得讓蕭易水根本插不上嘴。
「就像你的琴聲和鼓聲那樣,為陸凝香道友加油鼓氣,告訴她,你愛她!告訴她,你一直在身後支持她!」
蕭易水急得臉都紅了:「喬姑娘,你說什麼呢!我對陸凝香沒有……我只是彈琴……」
「對,你就是彈琴。」喬鶯順著他話說,「琴是你彈的,鼓是你敲的。這些事,就應該昭告天下。讓全天下都知道,你為陸凝香做了這麼多。」
蕭易水徹底破功,再也沒了貴公子的優雅:「我沒有——!」
但他這種正人君子哪能說過擅長詭辯的喬鶯?
喬鶯嘴巴跟機關槍似的,一串接一串:
「有,你有!你就是做了很多,你就是不敢表達!
不要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事實就是逃避,逃避就是欺騙,欺騙就是謊言,謊言就是確有其事!」
最後,她把畫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這是贈禮,不用謝,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祝福。」
蕭易水啞口無言,化作一具泥人僵在原地。
翟辛和錢鐸張大嘴巴,下巴都快掉下來。
喬鶯也不管驚掉一地的下巴,繼續大聲說:
「感謝蕭公子對我生意的支持。一共十二張畫——一張真人寫真圖十塊上品靈石,十張卡通小人圖每張十塊中品靈石,這一張雙人寫真圖,算我送您的贈品。
貨到付款,童叟無欺,歡迎下次光臨哦。」
她對蕭易水俏皮眨了眨眼。
蕭易水還在試圖掙扎:「我沒有……」
喬鶯忽然指向一個方向,驚呼:「哎呀,凝香姐姐,你來了啊。」
蕭易水下意識轉身,就看見陸凝香神情錯愕地站在不遠處。
兩人對視了幾秒,陸凝香轉身就跑。
蕭易水愣住。
喬鶯無語地催促:「你快去追啊。」
蕭易水反應過來,把畫往懷裡一塞,快步追去。
看著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喬鶯打了個響指:「搞定。」
錢鐸看見她背對著眾人時得逞的神情,正想看個仔細,卻見喬鶯轉過頭來,瞬間切換成一副我見猶憐的委屈模樣。
他看直了眼睛。
等等,她還要做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到一聲極盡造作的哽咽:
「啊……」
喬鶯掩面,聲音帶著哭腔:「他們的感情真是感天動地,讓我不由得想起我和我夫君……
我們二人也是經歷了千辛萬苦才確認心意,誰曾想卻被父母阻攔。但我們還是毅然決然走到一起……」
她抽抽搭搭,眼眶泛紅。
晶瑩的淚珠如梨花帶雨,一顆一顆從眼角滑落。
而她好巧不巧,正面對著那群原本對她怒目而視的人。
「只有我們,才知道兩人走到一起有多麼不容易。所以我感同身受,看不下去蕭道友和陸道友因為誤會而疏遠彼此……」
她掩唇哭泣,聲音哀婉入骨。
「當然,我知道支持別宗的人是叛徒行徑,我也不指望能被赦免。
只是我囊中羞澀,蕭道友又給了那麼多靈石,而我又感動於蕭道友的拳拳真情,所以……啊……我真的是太感性了,實在不願意有情人分開啊……」
錢鐸看著這誇張又造作的表演,嘴角抽搐,心說:真的有人會相信嗎?
然後他就聽見——
「原來如此,原來是蕭易水道友出靈石,讓喬師妹畫那些畫像的……」
「喬師妹也只是心善,不忍他們有情人分開。」
「蕭道友給得確實是太多了,而他們都沒什麼靈石,生活困苦,也是迫於無奈。」
「喬師妹和岑師弟夫妻感情一向好,怕不是感同身受,也能理解。」
「對啊對啊!蕭易水要支持陸凝香多正常,他們是未婚夫妻!喬師妹不過是受人之託罷了!」
錢鐸:「……」不是?這都能信?!
喬鶯還在哭哭啼啼,賣力表演。這時,一隻修若玉骨的手遞來一張雪白的帕子。
她下意識接過:「謝謝。」
抬頭,對上岑韞玉似乎看透一切的烏瞳,表演僵住。
岑韞玉聲音溫柔:「原來阿鶯幫陸道友,其實是因為我。阿鶯對我用情如此之深,讓我甚是感動。」
邪祟「感動」了,喬鶯卻一點也不敢動。
她努力讓神情變得更淒涼哀婉:「這是自然,我所做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夫君。」
翟辛抹著眼淚:「太感人了,實在是太感人了。原來小鶯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岑兄。」
看著周圍對喬鶯的胡說八道都深信不疑的人,錢鐸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他看向喬鶯那張玉軟花柔的臉,天生具有迷惑性。
尤其是那一雙蜜糖色的眼睛,簡直不要太有說服力,讓人根本不會懷疑她在瞎編亂造。
錢鐸:「……」
好吧,他承認,他是有點羨慕了。
喬鶯一邊表演夫妻情深,一邊還不忘宣傳,裝作無意道:
「蕭陸兩人是外宗人,當然會收更多靈石了。如果要是同門宗人,我才不會收那麼多錢呢。」
其他人聽到這話,都有些蠢蠢欲動。
「對啊……雖然畫的是陸凝香,但喬師妹畫技真的惟妙惟肖,仿若真人……」
「我喜歡那些小人的,好可愛,好喜歡!」
計劃得逞。
喬鶯慢慢收斂哭相,唇角忍不住翹起。
岑韞玉眸色深沉,意味不明:「果然按阿鶯的想法進行了,阿鶯還真是聰慧。」
喬鶯一聽夸就控制不住翹尾巴,得意眯起眼:「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錢鐸嘆為觀止:「果然,越無害的東西越有迷惑性,也越危險。這計劃,這步步為營,小喬果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單純。」
翟辛立刻反駁:「小鶯才不危險呢!」
錢鐸呵呵兩聲,不說話了。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方為安走過來,暫停了這場在錢鐸心裡堪稱荒誕的戲。
他看著眾人,宣布道:
「大比提前結束。你們準備一下,明日就是拜師禮。」
拜師禮?
喬鶯下意識看向岑韞玉。
拜師禮結束,反派的計劃應該就要正式開始了。
可岑韞玉神情淡淡,似乎並不太在意。
他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彎起。
那笑容,又讓喬鶯心裡打了個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