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宗門大比延遲的「拜師禮」總算到了。
「再不到，我們都得完全適應外門生活，乾脆全都留在外門算了。正好大家還在一起，也不用分開。」
這話是錢鐸說的。
方為安負責領他們去太華峰主殿，用的是一艘小船樣式的飛行法器。
聽到錢鐸的吐槽，他笑道：「這個不行。你們中間有翟師弟、封師弟還有喬師妹這種天賦卓絕的單靈根，可不能再外門埋沒。」
錢鐸故意開玩笑：「你的意思是說，我這個雙靈根，岑兄的三靈根，還有這個姓趙的大塊頭也是雙靈根，我們在外門被埋沒就可以咯？」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方為安是個老實人，以為自己說錯話，臉都紅了。
越是焦急辯解，嘴越笨，越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能弱弱道：「我也是三靈根，也沒什麼……」
錢鐸搖著扇子，還在添油加醋：「哎呀，方師兄，不用在意，我們都心知肚明的。」
喬鶯看他欺負老實人，也故意消遣他：「錢多多，你可就說錯了。在外門被埋沒的只有你一個罷了。岑韞玉，還有方師兄他們，就算是雙靈根、三靈根，在外門也是會大放異彩的。」
「聽聽，都聽聽，太肉麻了。」錢鐸搓著手臂誇張道，「方師兄他們，都是你順帶才說的吧？」
他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好了好了，小喬妹妹，我們都知道，在你心裡你夫君最厲害。」
翟辛捂唇憋笑。
喬鶯現在已經鍛鍊出一副刀槍不入的厚臉皮，恩愛秀得無比自然：「那是，我夫君本來就是最厲害的，沒有人能和他比。」
她邊說邊往岑韞玉的方向瞄。
昨夜那種感覺，到現在還讓她心有餘悸。有機會表忠心，她當然要好好發揮。
她知道在別人眼裡，她就是個戀愛腦。
但戀愛腦，總比沒腦袋好。物理意義上的沒腦袋。
喬鶯極盡矯揉造作地表達對岑韞玉的崇拜，把岑韞玉誇得「只應天上有」。
岑韞玉本人淡淡微笑，似乎對此見怪不怪。
錢鐸受不了了：「好了好了，小喬妹，知道你要和岑兄分開，心有不舍，但也不用這麼肉麻吧？」
翟辛笑著說：「小鶯真的很喜歡岑兄呢。小鶯和岑兄的感情，是我見過最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最好的，」錢鐸搖頭晃腦，「但小喬絕對是最喜歡表現的。」
喬鶯假笑不語。
這是當然啊，不表現她小命不保。
誰家真恩愛夫妻，妻子天天擔心丈夫殺自己的？
忽然一道聲音插進來：
「喬姑娘對岑公子還真是一往情深啊。既然如此，喬姑娘應該不捨得離開岑公子吧？
聽說喬姑娘之前就受到掌門和五位峰主的青睞，卻為岑公子拒絕了。這份真情真是感天動地。
也不知這次，喬姑娘會如何抉擇？」
這陰陽怪氣的強調，挑撥是非的賤嗖味，喬鶯不看也知道是誰。
難怪原著里，萬人迷女主和這位魔族少主的感情線最坎坷。
她轉過頭，笑容人畜無害：「多謝封公子關心。但我拜師一事，已經和夫君商量好了，不勞封公子費心。封公子還是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少女聲音甜美，笑容無錯，但言外之意也很清楚。
管好自己，別多管閒事。
封焱半眯起長眸，扯了下唇角，陰柔漂亮的面容更顯邪氣：「放心，喬姑娘。我沒有什麼心上人，孑然一身，完全沒有任何顧及。」
喬鶯挑了挑眉，眼神變得耐人尋味。
真的嗎？
她可看見，這位魔族少主看見女主時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差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就裝吧你。
封焱怔了一下，沒看懂她的意思。
可還沒來得及探究，少女已經轉過身去，只給他留下一個圓溜溜的後腦勺。
長長的辮子垂在身後，墨綠色髮帶纏繞交叉其間，是一眾白金色衣服中，唯一一抹鮮艷。
他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
這次拜師禮，不僅有他們六個，還有其他剛入宗的弟子。
那些弟子和他們通過試煉才加入宗門的人不同，都是青凌宗從各地搜羅來的好苗子。
而他們幾個需要試煉才能入宗，是因為年齡大了，錯過了開始修煉的最佳時期。
這些弟子，都是一群五六歲的小蘿蔔頭。
他們幾個站在幾十個小蘿蔔頭中間，分外顯眼。
錢鐸搖著扇子的速度都加快了：「沒想到，不僅要和你們比，還要和這些小孩子比試？」
喬鶯揉著臉蛋感嘆：「原來到處都有年齡歧視。但修仙界歧視得會不會太嚴重了？十歲之後就老了，這也太焦慮了吧？」
方為安把他們帶過來後，就由作為掌門首徒的薛行舟接手。
薛行舟白衣如雪，神情清冷，解釋道：「並非年齡歧視。修行一道，講究根骨純粹乾淨。五六歲孩童未受凡俗浸染，心性與身體皆純淨無瑕，更容易達到身心合一的境界，修行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翟辛和錢鐸恍然大悟。
喬鶯：「……」
確定是更乾淨，而不是他們腦子和身體都沒發育完全？
算了，修仙界嘛。都已經修仙了，再離奇的說法也解釋得通。
拜師禮正式開始。
薛行舟帶著他們走進大殿。小蘿蔔頭們抬著小腦袋，新奇地打量四周，驚嘆聲不絕於耳。
翟辛和錢鐸這兩個大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和小蘿蔔頭站在一起，毫無違和感，都是一臉天真爛漫。
喬鶯已經驚奇過一遍了，第二遍當然要表現得淡定，否則就太沒面子了。
至於岑韞玉，還有封焱、趙東山三個人，他們就不可能有這種情緒。
喬鶯看向高高玉階上的七張座位。
還是和她第一次來一樣，掌門白玉蕭和五位峰主都在，唯有無情峰主江晏臨缺席。
這也是必然。
江晏臨是天下第一劍仙，又作為男主，只會收女主一個徒弟，方能彰顯對女主的偏愛。
這種事情，當然不值得男主親自過來了。
喬鶯多看了魏紫衣幾眼，確認女神還是那麼美麗，就心滿意足地移開了視線。
然後，她看向了她今天的「獵物」，啊不是，是師父，秦厲。
人如其名。
中年男人面容嚴肅冷厲，干硬的長相讓他不怒自威，生人勿近。有好幾個小蘿蔔頭看見他都嚇了一跳。
翟辛更是小聲說：「看起來好兇啊……我絕對不要進入他的門下。」
錢鐸拍拍他肩膀：「放心吧，除了小喬妹妹這種逆天的生靈體質，還有什麼天靈根，這些峰主一般不收徒。都是他們門下的弟子收徒。」
大殿裡，不僅有這六位長老，還有其他修士。
能收徒的基本上都已經是金丹期。他們正在觀察著底下的弟子，似乎就是在挑選合眼緣的苗子。
翟辛悄悄鬆了口氣，看向喬鶯問：「小鶯，你會選哪個啊？」
喬鶯笑笑不說話。
她總不能說，她要選的，就是你們最不想選的吧？這時候說，也奇怪了，也太惹人注意了。
她側頭看向岑韞玉。
岑韞玉也在看她，黑眸似笑非笑。
喬鶯以為他是不放心自己，對他眨了眨眼，表示：放心吧，我肯定會選秦厲的。
岑韞玉怔了一下，就看見少女又扭過頭去，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給自己鼓氣。
他單挑起一側眉毛，指尖在少女長辮子的發尾打圈，玩得漫不經心。
喬鶯沒管他，一直在盤算，到時候怎麼瞎編，能讓自己拜秦厲為師不會顯得突兀和奇怪。
薛行舟把小蘿蔔頭和他們分為兩撥：一波是單靈根，一波是雙靈根和三靈根。
喬鶯和岑韞玉分開之前，她還特地表演了一番「依依不捨」。身體走了過去，卻一直扭頭看。
很多人都看見了，尤其是高階主位那幾個。
魏紫衣忍不住笑道：「這小姑娘，還真是對她夫君痴情至極。不過這小郎君生得的確俊俏非凡，難怪這小姑娘捨不得。」
碧水峰峰主水雲間笑得溫婉：「是啊，如此看重紅塵感情，真是年輕。這小郎君看著氣質脫俗，只可惜是個三靈根。」
魏紫衣輕嘆：「世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這小姑娘和這小郎君，雖然是夫妻，但一個是萬中無一的生靈體質，一個卻是三靈根。雖然恩愛，終究是造化使然。」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悠遠：「他們現在年輕，修行之路漫漫，之後就會親身領會到，何為命運弄人。有些事強求不得，有些人，亦然。命運讓你們相遇，卻不讓你們在一起，終究是有緣無分。」
水雲間看著她惆悵的神情，輕聲道：「紫衣師姐，他們還小，你這時候就說這種話，未免……」
魏紫衣眼神落在唯一的空座上，笑得灑脫之中卻有些苦澀：「只是有感而發罷了，師妹不必憂心。」
水雲間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拜師禮正式開始。
因為外門是統一拜周濟為師，再跟著師兄師姐一起訓練，沒有什麼懸念，所以從外門先開始。
說是拜師禮，也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只是周濟說了兩句話，然後方為安這個大弟子，就幫他一個一個下發銘牌。
外門弟子的銘牌是銀灰色的，質地像玉又不像玉。
領到弟子銘牌的，周濟會親自用法術為他刻上姓名。
喬鶯看見輪到岑韞玉了，整顆心都提了起來，沒由來的緊張。
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岑韞玉報仇的起因是，某位擅長觀星的長老，測算出有災厄之星降世。
而秦厲和另外六大宗門的長老，聯手到岑府提前誅殺這位尚未成型的「邪祟」。
那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岑韞玉的姓名和長相？
時間也沒有過去多久，怎麼可能忘記呢？
她緊緊盯著秦厲的臉，生怕他看見岑韞玉時露出任何異樣，隨時準備撒腿就跑。
而秦厲目光掃過外門弟子，在岑韞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沒有半分波瀾。
周濟在給岑韞玉刻銘牌時，也沒有什麼反應，刻完後繼續下一個。
喬鶯愣住了，下意識看向岑韞玉。
少年站在人群中，神情淡淡，仿佛根本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