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禮結束,眾人各回各峰。
喬鶯、翟辛他們要先回天瓊峰收拾東西,再去各自的師門。
返程還是用方為安的小船飛行法器。
除了他們,隨行的還有幾個分到外門的小蘿蔔頭。
錢鐸勾著翟辛的脖子,嘻嘻哈哈:「沒想到啊小翟,你也太出息了!居然被九竹峰峰主收為親傳弟子了!」
「我也沒想到……」
翟辛撓著後腦勺,憨憨的,臉上還有一種「是不是在做夢」的虛幻感。
「我想著,有人願意收我為徒我就心滿意足了,哪裡想到居然、居然成了蘇長老的親傳……」
方為安笑道:「這次也是稀奇。內門各大峰主一般是不收徒的,今日居然破格收了三個嫡系親傳。這是前所未有的。你們的機緣可真是讓人羨慕,未來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小翟,苟富貴勿相忘啊!」錢鐸又看向喬鶯,「還有小喬你,可也不能忘了我們這些在外門同甘共苦的日子!」
喬鶯此時正拉著岑韞玉在一旁暗戳戳表忠心。
「夫君,你放心吧。」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雖然暫時分開了,但是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無論出於何時何地,我絕對謹記我們的初衷,絕對奉行我們的原則,也絕對貫徹夫君的意志。」
漂亮話,一籮筐一籮筐地傾倒,因為根本不要錢。
岑韞玉笑看著她鬼話連連。
「我當然相信阿鶯。」他溫聲道,「即便分開,阿鶯也絕對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少年撫摸著她的耳根,又一路下移,順著她的肩線滑到手腕處,輕輕點了點,似乎是在提醒什麼。
他的手指修長漂亮,非常具有觀賞性,但冰涼如玉。
喬鶯強忍住打顫,笑容越發燦爛:「當然,絕對不會。」
她可是時刻不敢忘記,自己被紅線引強行綁定,下不了這艘賊船。
如她所料,即便放她到其他地方,邪祟會敲打她,讓她記住自己的身份,即便不在他身邊也不能飄。
但即便是警告,也讓喬鶯鬆了口氣。
邪祟警告,說明邪祟還想留著她。只要她乖乖聽他的話,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明確的警告,總比捉摸不透、需要她去胡亂猜測要強。
他們在角落,交談的聲音不大,旁人聽不太清楚,只能看見他們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而岑韞玉的手,還在喬鶯身上遊走?
「喂喂喂,注意點。」錢鐸看不下去了,誇張地捂住眼睛,「那邊那對小夫妻,不要再打情罵俏了。知道你們馬上就要分開捨不得,但這裡有別人呢,不是你們的臥房。對了,還有小孩子呢!不要帶壞小孩子!」
喬鶯愣了一下。
這時才意識到,為了防備其他人,自己幾乎是貼在岑韞玉身上。
而岑韞玉身姿比她高上很多,就像把她圈在懷裡。他清冽冷艷的暗香幾乎要把她浸透。
許多目光投到他們身上,有揶揄調侃的,有冷酷不屑的,還有一些小蘿蔔頭純真懵懂的眼神。
喬鶯臉皮再厚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幾乎是彈跳出岑韞玉懷裡,別過臉,手指繞著辮子,羞惱道:「才沒有!錢多多,你不要胡說八道。」
「什麼胡說八道?我明明是親眼所見!」錢鐸還是那麼不著調,「不過呢,可以放心了,小喬是絕對不會忘記我們這些在外門的朋友了。畢竟,她心愛的夫君就在這裡。」
喬鶯嗔了他一眼,咬著唇沒說話。
岑韞玉抬手摁住她的肩膀,氣定神閒地把人又帶進懷裡。
他聲音愉快道:「當然,阿鶯絕對不會忘記我。是不是啊?」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扣在她腰上,另一隻手緊緊摁住她的肩膀,完全是有情人才會有的親昵。
可喬鶯心裡沒有半分旖旎。
她身體僵直,還得維持著假笑說:「這是當然。忘了誰,我也不會忘記我夫君。」
邪祟,我真的沒有半點要逃跑的心思啊!
求你別再這樣了,真的很嚇人哎!
岑韞玉感受到懷中小鳥微微的顫抖,眼睛彎成的弧度更深。
或許是她的「忠心」被他感知到了,之後,一直回到房間,岑韞玉都沒有再「敲打」她。
他還把她的東西都交給了她。
其實喬鶯也沒什麼東西,也就是之前買的幾套換洗衣服,後來發放的宗服,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東西。
比如髮帶,比如陸凝香送的顏料。
陸凝香臨走之前,送來一封告別信,說「阿鶯妹妹,後會有期,有緣再見」。隨信件附送了特別多的新顏料過來,夠用很久。
還有就是,之前銀冠換取的銀錢,以及那根鑲嵌淡藍寶石的鶯鳥銀簪。
銀錢在修仙界沒什麼用,喬鶯就把銀錢大頭留給岑韞玉,說得還特別好聽:
「夫君的,就是我的。放在夫君手裡,我放心。」
岑韞玉笑吟吟道:「阿鶯對我可真好。」
喬鶯深情款款:「我深愛夫君,當然要給夫君最好的。」
嘴上這麼說,拿靈石卻絲毫不手軟。
還有那根鶯鳥銀簪,她也要帶走。
她雖不會簪發,可那根銀簪實在精巧漂亮,越看越愛不釋手。
喬鶯正美滋滋地把銀簪收進她新領的儲物袋,一隻修若玉骨的手,卻搶先一步從她掌心奪過銀簪。
喬鶯錯愕地看向少年,不明所以。
岑韞玉把那根銀簪握在掌心,指尖以一種極為占有的姿態扣住。仿佛那不是普通銀簪,而是什麼至寶。
「岑韞玉,你這是?」喬鶯不解。
岑韞玉掀起長睫看來,烏瞳深深,薄唇似笑非笑:「阿鶯不妨把這隻簪子留下吧。」
「為什麼呀?這是女孩子用的。」
岑韞玉指尖撫過簪頭上那隻展翅飛翔的鶯鳥,語氣不明。
「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阿鶯要離開,總要留一些東西,於我思念阿鶯時,聊表慰藉。」他頓了頓,彎起唇角,「你說是不是啊,阿鶯?」
喬鶯懵了。
什麼鬼?
思念?還聊表慰藉?這邪祟又抽什麼風?
不管抽什麼風,也不是她能質問的。
喬鶯弱弱道:「可是……定情信物不是你當時隨口一說嗎?」
岑韞玉笑而不語,眸色幽涼,那眼神分明在說:我說是就是。
喬鶯立刻投降:「好好好,你說的都對。這支簪子留給你了。」
銀簪雖然漂亮,但她也不是非它不可。
再說原本這簪子也不是她的,是原主身上的。
而原主是岑府安排的冥婚新娘,身上的首飾都是岑府置辦的,歸根結底就是岑韞玉的。
「那真是太好了,阿鶯。」岑韞玉目光緊緊鎖著她,手指緩緩握緊那隻銀簪。
喬鶯有一種感覺,那一隻鶯鳥就是她——在他掌中插翅難飛。
她打了個寒顫,乾笑道:「那……那我就先收拾別的了?」
喬鶯低頭繼續整理東西,卻總覺得那道視線還落在自己身上。
涼涼的,黏黏的,像一張無形的網。
她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儲物袋,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我收拾好了。」
岑韞玉看著她,忽然抬手,拂了拂她鬢邊的碎發。
「去吧。」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雪落在掌心。
喬鶯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是點點頭,轉身推開門。
門外,晴陽高照,晴雪與她心靈感應,已經來接她了。
喬鶯回頭看了一眼。
岑韞玉站在門內,光影將他的臉切割成兩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微微彎起唇角,只是那雙漂亮桃花眼裡,是她看不懂的幽沉。
喬鶯收回目光,大步朝陽光走去。
身後,門緩慢合上。
她沒有看見,少年將那根銀簪又取了出來,舉到眼前。
陽光透過簪頭那隻展翅的鶯鳥,在地上投下一個細小的影子,淡藍色寶石的眼睛如湖水粼粼。
岑韞玉看了很久。
他收起來,轉身走向窗邊。
窗外,少女坐在白鶴上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雲霄盡頭。
他垂下眼睫,唇角那抹笑意,倏地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