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遠離岑韞玉,不必時刻提心弔膽,喬鶯本應該高興的。
可她不僅高興不起來,還莫名有種悵然若失感。
晴雪載著她飛到夕照峰時,全峰上上下下都很歡迎她。
尤其是她那六個師兄師姐,三男三女——
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姐、四師兄、五師姐、六師兄。
從表面上,他們都很歡迎這個玉軟花柔、笑起來梨渦淺淺、甜得不行的小師妹。
前面四位師兄師姐接完她後就離開了,只留下年紀最小的五師姐和六師兄帶她熟悉環境。
六師兄是個仙靈玉秀的少年,叫謝奚,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對她的到來最是歡欣雀躍。
一是因為他總算有小師妹了,自己不是最小的那個。
二是,他是陸青鸞的忠實迷弟,聽說喬鶯畫技高超,想讓她幫他這個小師兄走個後門,畫一張女神畫像。
「小師妹,如何啊?」謝奚朝她擠眉弄眼,「只要你幫我畫一張,以後在夕照峰,我罩著你,絕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喬鶯微笑著伸出一隻手。
指尖纖纖如玉蔥,掌心白嫩中透著淡淡的粉。
謝奚愣了愣:「什麼意思?」
喬鶯笑得人畜無害:「真人畫像一塊上品靈石,卡通畫像一塊中品靈石。並不介意用十塊下品靈石代替。」
謝奚驚得眼睛都睜大了:「我是你嫡系師兄,也要給靈石嗎?」
喬鶯認真道:「是啊,做生意就是要公平公開公正。
不管是嫡系師兄,還是旁系師兄師姐師弟師妹,我都要一視同仁,別人才能信任我。
如果我徇私舞弊,每個人收取的價格不一樣,那就會失了我的誠信,沒有人來照顧我的生意了。」
謝奚看著少女蜜糖色的杏眼,沒想到這小姑娘看著綿軟無害,卻不是個好說話的。
他原本以為,喬鶯成為自己的小師妹後,自己作為嫡親的六師兄能貪個小便宜什麼的。
旁邊的五師姐掩唇笑道:「六師弟,小師妹才來,你就要仗著身份占人家便宜,未免也太過分了。」
五師姐叫秦千語,是個長相溫婉的女子。五官只是尋常,可笑起來特別有親和力,說話也溫聲細語的。
「你還說什麼不讓別人欺負小師妹,結果你自己先欺負了。」
謝奚臉紅了,辯解道:「我就是開個玩笑,和小師妹拉近一下距離嘛。小師妹,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當然。」喬鶯笑道,「我一聽就知道師兄在開玩笑。師兄這麼高風亮節的人,才不會占我便宜呢。」
她把謝奚捧得高高的,讓他想耍無賴都沒有這個臉了。
雖然喬鶯收的價格只是對外的十分之一,可對劍修來說,也不是什麼便宜的數字,哪怕他們是內門峰主親傳弟子。
可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如果他反悔,不是在新來的小師妹面前太沒面子了嗎?
謝奚咬咬牙,從儲物袋裡摸出兩顆中品靈石,放在她掌心:「諾,我要兩張,那個什麼卡什麼的畫像。」
「卡通畫像。」喬鶯笑眯眯收起靈石,像只偷腥的小狐狸,「感謝師兄照顧我生意,我一定會用心畫的。」
一下子就給出兩塊中品,也就是二十塊下品。
要知道他們峰主弟子每個月也就發五塊中品,剩下的都要去做任務。
謝奚感覺心都在滴血,還得故作灑脫:「不必感謝,就當第一次見面,我這個師兄給你的見面禮了。」
「謝謝師兄。」喬鶯裝作沒看見他繃緊的眉心,不忘補充,「師兄給我見面禮,我也得送師兄一個見面禮才是。」
謝奚眉心舒展了,驚喜地看向她:「小師妹,難道你要……」
喬鶯無情打破他的幻想:「我決定給師兄這一單加緊加急,爭取在七天後完成。」
「什麼?七天後?」謝奚睜大眼睛,「這叫加急?」
「這也沒辦法啊,屬實是這些天的單都排滿了。我精力有限,每日最多只能三單,而他們都是加價,有的出五塊上品靈石,有的出十塊中品靈石,他們的必須優先做。」
她攤手道:「師兄,你已經是所有加價優先單中,最快的了。要按照順序,你得排在一個月後。」
「什麼?這麼多?」謝奚不可置信。
秦千語也很震驚:「這麼多嗎?那小師妹,你不是日日都要畫,不累嗎?」
「師姐你們不是日日都練劍嗎?一樣的啦。」喬鶯非常輕鬆道。
她當然沒有說實話,就算再喜歡畫畫,日日都畫也會厭煩的。
為了名正言順減輕自己的工作量,以及,哄抬自己的畫有多受歡迎,她對外都是這套說辭。
謝奚咽了咽口水:「他們怎麼有這麼多靈石的?都是劍修,難道窮的只有我一個嗎?」
他忽然反應過來,盯著喬鶯:「不對,現在最有錢的應該是你,小師妹。」
謝奚看喬鶯的眼睛幾乎在發光:「一個月都滿了,你現在肯定很有錢!」
「沒有啦沒有啦。」喬鶯隨口敷衍,「我現在身上沒有多少,因為我把靈石都留給我夫君了。」
喬鶯是留了一些靈石給岑韞玉。
留給岑韞玉的絕對不少,但是大頭肯定在她自己這裡。
不過,遇到事情,把所有鍋甩給邪祟就對了。
「你夫君?」秦千語略微思索,「是那個三靈根嗎?我好像聽說過。」
謝奚道:「原來你真的成親了?我一直以為是謠傳呢,難道你曾經真的為了你的三靈根夫君,拒絕留在內門?」
「是啊。」喬鶯坦然應道,「夫君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了。為了他,我願意做一切。」
聽到這番痴情話,秦千語和謝奚閉口不言,同時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看來他們這位小師妹,還真是如傳言一般,醉心於情愛。
即便他們不贊同,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並不熟悉,也不好評價什麼。
兩人帶著喬鶯把夕照峰大致熟悉了一遍,又帶她重新領了一些日常用品,最後把她送到住所就告辭了。
內門弟子,尤其是峰主弟子的待遇果然不同。
她居然一個人擁有一座小院子,好幾間屋子,又大又寬敞。
院子裡還栽了幾棵桃樹,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風景絕佳。
臨走前,秦千語特地交代:「小師妹,從明日開始你須得辰時起床,去太華峰上課。」
喬鶯問:「還是練劍嗎?但為什麼要去太華峰?」
謝奚笑了:「還沒到時候呢,你都沒引氣入體。明日你先去和新弟子一起上基礎理論課。等你了解修仙界的一切,正式引氣入體了,才會跟著我們一起練劍。」
喬鶯表示明白了。
送走他們之後,她先到臥房裡收拾東西。
收拾好後,無所事事,就坐在庭院的桃樹下發呆。
她看看天邊如美人醉酒的晚霞,又摸摸躺在她手邊晴雪的羽毛。
喬鶯忍不住喃喃道:「晴雪啊晴雪,你說我是不是斯德哥爾摩了?我居然會覺得,離開岑韞玉有些不習慣了。」
晴雪蹭了蹭她的掌心,似乎在問:什麼是斯德哥爾摩?
「就是一種……哎呀算了。沒什麼,能離開他我應該高興,非常高興。」
喬鶯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走回臥室。
嘴裡一直在碎碎念,也不知道是和晴雪說話,還是在說服自己。
想不明白,她索性拿出畫紙、毛筆和顏料,用沉浸式作畫摒除腦子裡一切的胡思亂想。
過了一段時間,夜幕降臨,晴雪該回去了。
她擺擺手,繼續作畫。
畫著畫著,又下意識轉身看向那張空蕩蕩的大床,沒由頭地心煩意亂。
習慣實在是太可怕了,明明不到一個月,她已經完全習慣岑韞玉的存在。
或許是因為,她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岑韞玉,即便害怕他,也控制不住依賴他。
即便喬鶯確定自己對邪祟少年,除了覬覦他的美貌、擔心他殺自己,沒有多餘的情感,但她還是忍不住心驚。
腦中又浮出岑韞玉握著那隻鶯鳥簪,目光鎖住她的畫面,心臟猶如萬馬奔騰,怎麼都靜不下來。
她把畫了半天,卻只畫了幾筆的畫紙揉成一團,脫衣上床。
這間臥室,比外門那間不知道要大多少倍,漂亮多少倍。
床不知道是什麼木頭,但肯定更高級,雕著繁複的雲紋,掛著月白色的紗幔,輕薄如煙。
窗邊擺著一張書案,上面文房四寶俱全。
靠牆立著一面博古架,幾件簡素瓷器陳列其上。還有一扇屏風,繡著山水圖樣,背後就是床榻。
陳設簡潔,卻不失雅致,處處透著劍修門派的清冷,卻又因那些精巧的細節,顯出幾分溫情。
可或許太大,就顯得太空。
喬鶯上床後,習慣性地滾到床榻裡面。
而這次,她的身旁,床榻的另一側依舊是空的。
沒有那個昳麗漂亮的少年,也沒了那道清冽冷艷的暗香,更是看不見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喬鶯翻了個身,盯著帳頂發呆。
窗外月光如水,灑了一地的銀霜,也灑在她空空如也的身側。
這一夜,她罕見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