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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對勁(二)我與阿鶯一起走

2026-08-09 00:48:39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跑進主殿時,魏紫衣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艷從容。

  「師父!」喬鶯在她面前站定,臉蛋紅撲撲的,額頭還沁著細汗,「您找我?」

  魏紫衣上下打量她。

  練氣巔峰,氣息渾厚平穩,靈力運轉沒有絲毫滯澀。

  這速度,別說青凌宗,整個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個。

  「坐。」魏紫衣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喬鶯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魏紫衣看著她這副乖巧模樣,心裡那點複雜情緒又翻湧上來。

  她清了清嗓子:「小七,你修行至今,可有什麼不適?」

  喬鶯誠實搖頭:「沒有啊,感覺挺好的。」

  「靈力運轉可有凝滯?」

  「沒有。」

  「丹田可有脹痛?」

  「沒有。」

  「夜間可曾有過夢魘?」

  「沒有。」

  魏紫衣問一句,喬鶯答一句,答得又快又乾脆,連思考都不需要。

  魏紫衣沉默片刻,換了個問法:「你可知道,為何你的修為提升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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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鶯眨眨眼:「不是因為我是生靈體質嗎?」

  「生靈體質雖得天獨厚,卻也不至於如此。」魏紫衣看著她,「你體內靈力之純淨、運轉之順暢,遠超尋常生靈體質。我探查過你的靈根……」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喬鶯眼巴巴等著。

  「這也只是我的推測,並不一定準確。」

  「你的靈根,似乎比普通木靈根多了一重『生』的屬性。」魏紫衣緩緩道,「尋常木靈根主生長、繁育,而你卻能感知萬物生靈之氣,甚至將其轉化為己用。這種轉化,在某些時候最為活躍。」

  喬鶯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是你身邊有生靈與你共鳴之時。」魏紫衣端起茶杯,又放下,「你的那隻白鶴,你身邊的花草樹木,甚至你身邊的人。都會在你無意識狀態下與你產生共鳴,助長你的修為。」

  喬鶯張了張嘴。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她想起那些晚上,自己只要睡在岑韞玉身邊就格外安穩,醒來後神清氣爽,靈力充沛。

  她一直以為是心理作用,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靈力在夜間飛速運轉的結果。

  而岑韞玉……

  他是邪祟。

  邪祟之力與尋常靈力本應相斥,可偏偏她靠近他時,靈力運轉反而更快。

  魏紫衣看著喬鶯變幻不定的臉色,以為她是在擔心,便放柔了聲音:「你不必憂心,這並非壞事。只是修行太快,根基不穩,日後容易出岔子。從明日起,我會調整你的修煉計劃,著重鞏固根基。」

  喬鶯回過神,點頭應道:「好,聽師父的。」

  魏紫衣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道:「萬劍冢就要開啟了,你做好準備。對於一個劍修,最重要的就是你的本命靈劍。」

  「弟子明白。」

  喬鶯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師父。」

  「嗯?」

  「我修為提升這麼快,真的沒什麼問題嗎?」

  魏紫衣看著她,少女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蜜糖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認真的東西。

  「只要根基穩固,就沒有問題。」魏紫衣說,「我會看著你的。」

  喬鶯笑了,梨渦淺淺:「謝謝師父。」

  她轉身跑出去,辮子甩出一道弧線。

  魏紫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陽里,又端起那杯涼茶,這次一飲而盡。

  *

  每次回天瓊峰,喬鶯感覺自己就是動物園裡的吉祥物,走到哪都被圍觀。

  但她現在還在「三年面壁思過期」,就算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說說罷了,她也不能太囂張。


  所以,她特地做了個偽裝。

  錢鐸看著對面用亮杏色頭巾包住腦袋、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木框眼鏡的少女,嘴角狠狠抽搐。

  那眼鏡框是木頭材質的,黑漆漆的兩個圈架在鼻樑上,不僅沒有任何低調效果,反而更加顯眼。

  「小喬,你這不是掩耳盜鈴嗎?」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這樣能瞞得了誰?誰不知道是你。」

  喬鶯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掩耳盜鈴也是一種態度,表明我不敢公然打破規則。自欺欺人也是一種方法,至少在面子上過得去。」

  她頓了下,推了推眼鏡框:「而且,誰說我沒有面壁思過?我每天晚上都是面對著牆壁睡覺,這怎麼不能算是一種面壁思過呢?」

  聽到這番高論的其他人和錢鐸:「……」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喬鶯不管周遭複雜的目光,繼續低頭吃飯。

  今天吃的是蒜蓉炒肉和糖醋排骨,外門掌廚師兄的手藝真是一如既往的精妙絕倫。

  她每日練劍修行,體能和精力都消耗極大,就得多吃點補補。

  錢鐸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繼續說:「你這頭巾,還有這什麼這眼睛……」

  「是眼鏡框。」喬鶯糾正,「我給的圖,小辛幫我做的。是不是很有范兒?」

  她指尖抵著中部往上推了推,眉飛色舞。

  錢鐸盯著那副黑框看了半天:「是很有范兒,但你這樣太誇張了,反而會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就引人注目吧。」喬鶯造作地撫了下頭巾,自戀道,「像我這樣驚才絕艷的美女,無論在哪裡都會是焦點,這也沒辦法啊。」

  錢鐸的眼角、嘴角肌肉已經完全失控了。

  「是是是,你多厲害。兩天引氣入體,兩個月超過多少人十幾年的修行,誰能比得過你。」

  「聽聽。」聞言,喬鶯用手肘搗了搗身邊人,興奮道,「岑韞玉你聽聽,錢多多這話是不是一股酸味兒。」

  喝茶專業戶岑韞玉淡淡而笑:「錢兄的話,好像是有點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可也沒有辦法,阿鶯的天賦,旁人只有望塵莫及的份。錢兄也你不必太在意,阿鶯兩個月快築基,你兩個月才完成引氣入體,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沒什麼大不了?」錢鐸瞪大眼睛,「對比如此慘烈,你說沒什麼大不了?」

  他看向喬鶯身邊的少年。

  岑韞玉也戴著一副黑木眼鏡框,和喬鶯的一模一樣,笑容溫良平和。

  他之前問過,為什麼岑韞玉有,他沒有。

  喬鶯理所當然道:「因為他是我夫君啊。」

  他就說:「我找去小翟也做一副。」

  喬鶯道:「但你必須要給小辛靈石,每副五塊下品靈石。」

  「五塊下品靈石!」他當時就震驚了,「怎麼這麼貴!」

  要知道,外門弟子一個月才二十塊下品靈石。

  喬鶯非常堅定道:「我們要尊重小辛的勞動成果。」

  「他的小木人如今已經賣到一塊中品靈石了。但這並不是漫天要價,自小辛引氣入體會用法術後,你們也知道,那些就不是尋常的小木人了。而他的其他手工,肯定也不能太便宜。」

  「錢大哥,你如此高風亮節,肯定不會占小辛便宜吧。」

  錢鐸閉嘴了。

  他還能說什麼,當然只能笑笑不說話。

  想他堂堂……在人間家財萬貫,到了修仙界居然成了一個窮光蛋。

  他又不服氣地問岑韞玉:「岑兄,你我都是外門,為什麼你有錢?」

  岑韞玉彎著薄而艷的唇角,語出驚人:「因為……阿鶯養我啊。錢兄,你也可以找一個能賺錢的娘子。」

  錢鐸又噎住了。

  得,當他沒問好了吧。

  此刻他看著對面這對小夫妻一唱一和,徹底忍不住了。

  「得,我也是腦子壞了,才會跟你們坐一起。」他端起餐盤,「我的小心靈受到了嚴重創傷,只有溫柔美麗的師姐們才能安撫我。我要走了。」


  他轉身就往女修聚集地走去,背影不見絲毫落寞,只有對漂亮師姐們的嚮往。

  喬鶯笑得前仰後合:「果然,錢多多還是那個錢多多。」

  她笑夠了,低頭繼續扒飯。

  糖醋排骨酸甜軟嫩,她一連吃了好幾塊,腮幫子鼓鼓的。

  岑韞玉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茶,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喬鶯察覺到那道視線,抬起頭,正好對上那雙烏黑幽冷的桃花眼。

  「怎麼了?」她嚼著排骨含糊道,「你也想吃?你不是一直都不吃的?」

  岑韞玉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不輕不重,卻讓喬鶯後背有點發涼。

  她咽下嘴裡的肉,試探道:「岑韞玉?」

  「沒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淡淡,「只是覺得阿鶯越來越厲害了。」

  喬鶯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又來了。

  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不高興?」

  「怎麼會。」岑韞玉彎起唇角,笑容溫潤,「阿鶯修為精進,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說高興,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看不透的黑。

  喬鶯咽了咽口水。

  沒錯,就是這樣。

  邪祟的不對勁就是這個。

  從她修為飛速提升開始,他就時不時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審視,又像是……期待。

  「岑韞玉。」她放軟了聲音,「你是不是覺得我修為漲太快了?太……引人注目了?」

  「沒有。」他搖頭。

  「那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岑韞玉垂下眼睫,指尖在茶杯邊緣轉了一圈。那動作很慢,慢到喬鶯能看清他指腹上薄薄的繭。

  「阿鶯,」他忽然抬眼,「你覺得築基之後,會怎樣?」

  喬鶯愣了一下:「會怎樣?繼續修煉啊。」

  「然後呢?」

  「然後……金丹,元嬰,化神……」她掰著指頭數,「再然後就是渡劫、大乘,最後成仙。不都是這樣嗎?」

  岑韞玉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喬鶯心裡發毛。

  「阿鶯覺得,你能走到哪一步?」

  喬鶯張了張嘴,想說「能走多遠走多遠」,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

  少年坐在飯堂的角落裡,白衣如雪,紅髮帶垂在肩側。

  周遭人來人往,嘈雜喧鬧,他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她老實回答,「走一步算一步唄。」

  岑韞玉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指尖擦過耳廓,微涼。

  「那就走吧。」他說,聲音很輕,「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我與阿鶯,一起走。」

  喬鶯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假裝去夾排骨,筷子卻戳到了碟子邊沿,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岑韞玉低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喬鶯把臉埋進碗裡,耳根燒得厲害。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明明邪祟平時也說過更肉麻的,可這次不一樣。

  只是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吃完飯,兩人並肩往回走。

  暮色四合,光影入夜。

  晴雪跟在他們身後,慢悠悠地踱步,偶爾低頭啄一啄路邊的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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