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鐸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幽暗的石窟通道里。
牆壁是粗糙的黑色岩石，凹凸不平，像是被什麼東西鑿出來的。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鐵鏽味。腳下是石板鋪成的地面，縫隙里積著厚厚的灰塵。
通道兩側插滿了劍。
有的插在牆壁里，只露出一截劍柄；有的倒在地上，被灰塵覆蓋；還有的掛在頭頂，劍尖朝下，像隨時會掉下來。
錢鐸眯著眼打量那些劍，發現它們大多都生了鏽。
劍身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劍格上的紋路已經被腐蝕得看不清。
有幾把甚至斷成了兩截，殘骸散落在地上。
他往前走了幾步，腳邊踢到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把只剩半截的劍，劍身上長滿了綠色的銅鏽。
「這什麼鬼地方。」他嘀咕了一聲。
話音剛落，通道兩側的青銅燈盞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溫暖的橘黃色，而是幽綠色的火焰。
火焰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忽長忽短，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摸索。
錢鐸嚇得往後一跳，後背撞上冰冷的石壁。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沒有東西撲出來，沒有聲音，只有火焰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沒事沒事，」他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就是燈，燈而已。」
他沿著通道往前走，腳步放得很輕。
幽綠色的火焰一路亮過去，像是在給他引路。通道越來越寬，最後進入一間石室。
石室很大，穹頂高聳，看不清頂部。
四壁密密麻麻插滿了劍，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劍的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像一片鋼鐵森林。
可它們都鏽了。
劍身上的鏽跡在幽綠火焰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乾涸的血。
有些劍甚至已經斷裂，殘骸散落在地上，被灰塵掩埋。
錢鐸皺起眉頭，忍不住咕噥：「這些劍不會都壞了吧？不可能吧，這可是修仙界的靈劍，怎麼會和人間尋常鐵器一樣呢。」
他蹲下身，撿起一把斷劍，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劍身上的紋路已經被腐蝕得看不清，輕輕一掰，又斷了一截。
「這也太脆了。」他嫌棄地丟到一邊，「這些看著不太行啊，真能打嗎？不會一打就斷了吧。」
他邊說邊站起來，隨手摸了一把插在牆壁上的劍。
指尖剛觸到劍柄，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傳來，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
錢鐸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上對面的石壁，疼得他齜牙咧嘴。
還沒等他爬起來，整間石室的劍都開始震動。
嗡鳴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尖銳刺耳，無數把劍在嘶吼。
牆壁上的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光澤。
那些斷裂的劍從地上飛起，懸在半空中，劍尖齊齊指向他。
石室劇烈搖晃，碎石從穹頂砸落，在他腳邊炸開。
錢鐸臉色煞白，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扯著嗓子喊：「我錯了我錯了！劍大爺，劍仙們，我不該胡說八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們行，你們肯定行！是我不配，是我配不上你們！」
嗡鳴聲沒有停止，但也沒有繼續加劇。
錢鐸不敢動，就那麼蹲著，把腦袋埋在膝蓋里，嘴裡不停念叨：
「各位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就是個剛入門的菜鳥，什麼都不懂，說話沒把門的。你們都是上古神劍，威風凜凜，氣度不凡，肯定不會跟我計較的對不對……」
嗡鳴聲漸漸小了。
錢鐸偷偷抬起頭，看見那些懸在半空的斷劍慢慢落回地面，牆壁上的劍也停止了震動。
石室恢復平靜，只有幽綠色的火焰還在跳動著。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扶著牆站起來，腿還有點軟。
「脾氣都挺大哈。」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飛快捂住嘴，警惕地看向四周。
劍沒有反應。
錢鐸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退出石室，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
拐了幾個彎，眼前出現一個分岔路口。
左邊一條路，右邊一條路，兩條路都黑漆漆的，看不見盡頭。
他站在路口，左看看右看看，犯了難。
想了想，他從袖中抽出摺扇，往上一拋。
扇子在半空中翻了幾圈，落下來時扇頭指向右邊。
錢鐸點點頭：「就選這邊了。」
他沿著右邊的路一直往前走。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低，最後只能彎腰通過。
他弓著背，側著身，艱難地擠過去。
路的盡頭是一面石牆。
沒有劍，沒有出口，什麼都沒有。
錢鐸愣在原地，盯著那面石牆看了三秒鐘，低罵了一句。
他轉身準備往回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石牆從上方砸下來，把來時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他被困住了。
四面都是石壁，沒有窗，沒有門，連一條縫都沒有。
空間狹小，只能勉強站兩個人。空氣越來越稀薄，他感覺胸口發悶，呼吸急促。
錢鐸摸出傳送符，攥在手裡。
撕了就能出去。撕了就安全了。撕了就……
他咬咬牙，把傳送符塞回衣襟。
「不行。」他對自己說，「沒拿到劍呢，不能走。小喬和小翟他們肯定已經拿到劍了，我就算天賦不如他們，也不能太落後。」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打量面前的石牆。
牆面上有很多小孔，排列得毫無規律，像隨意戳出來的。他伸手摸了摸，又退後幾步，眯著眼看。
小孔的排列方式有些眼熟。
他想了很久，腦子裡忽然冒出一道熟悉的女聲：「錢鐸，你果然俗不可耐。這是星宿圖，才不是什麼藏寶圖。」
他愣住了。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嬌蠻的，清脆的，像銀鈴撞在一起。每次他做錯事，那個聲音就會用這種語氣數落他。
「這是比藏寶圖更珍貴的存在，是行軍打仗致勝的法寶。」
錢鐸笑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笑，而是帶著一點苦澀、一點懷念的笑。
他重新看向那些小孔，這次看懂了。
那不是隨意的排列，而是一幅星圖。
三垣二十八宿，紫微垣居北，太微垣居東，天市垣居西。
每一顆星的位置都對應著一個小孔。
他閉上眼睛，回憶那些星星的名字。
有些記得，有些已經模糊了。
可他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記憶，驅動靈力，一個一個點亮那些小孔。
紫微垣亮了。
太微垣亮了。
天市垣也亮了。
三垣二十八宿，在他手中依次亮起，像夜空中的星星。
石門轟然打開。
不是一扇，而是兩扇。前後兩堵石牆同時消失，露出一個更大的空間。
空間中央，插著一把劍。
劍身寬大厚重，比尋常劍長出一截，寬出一倍。
劍柄上纏著暗色的皮繩，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劍身布滿鏽跡，暗紅色的鏽斑從劍格一直蔓延到劍尖，幾乎覆蓋了整把劍。
它看起來寒酸至極。
錢鐸瞪大眼睛，嘴巴張成O型：「不會吧？這就是我的本命靈劍？怎麼這麼……？不行，不符合本公子的格調。」
他轉身就要走。
一道凌厲的劍氣從他身後襲來，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插在他面前的石壁上。
劍身沒入石壁大半，只露出一截劍柄，還在微微顫動。
錢鐸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那把鏽跡斑斑的大劍已經從地面飛起，懸在半空中，劍尖對準他的眉心。
劍氣凌厲，氣勢迫人。
錢鐸咽了口唾沫，舉起雙手：「我接受，我接受行了吧？」
劍沒有動。
「我真的接受！」他提高音量，「我剛才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你這麼威風，這麼霸氣，一看就是上古神劍，我能被你選中，那是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
劍緩緩降低，劍尖仍指著他。
錢鐸小心翼翼走上前，伸手握住劍柄。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一道渾厚的靈力湧入體內，在他經脈中遊走一圈，最後沉入丹田。
靈力沉穩厚重，像一座山。
他幾乎立刻就知道了它的名字。
鉉重。
錢鐸握著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原來這劍挑選主人也有霸王硬上弓的啊。
也不知，他該笑還是該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