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如今青凌宗當之無愧的第一話題人物。
無論是她得天獨厚的生靈體質,令人眼紅的修行速度,還是飽受爭議的「戀愛腦人設」,褒貶參半的「當眾砍人壯舉」,都讓她在青凌宗的討論度超過了曾經的冰雪劍仙美人陸青鸞,穩坐第一「寶座」。
雖然喬鶯本人其實根本就不想要這份殊榮。
她目標只是苟著,低調又安分地苟著,順利在邪祟身邊活下去。
但由於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她不得不成為「話題人物」,也只能順其自然。
喬鶯去萬劍冢尋本命靈劍之事,在青凌宗內大受討論。
有人說:「天下第一劍仙無情劍主曾要收喬鶯為徒,當時就說喬鶯若是修無情道,所能達到的境界比他高。我原本以為江劍主是誇大其詞,可喬鶯的修為提升如此之快,恐怕並非虛言。她此次,說不定能拿到一把神劍,真令人期待。」
有人不屑道:「江劍主或許所言非虛,但喬鶯修煉也不忘夜夜與她夫君相會,耽於情愛,痴迷紅塵,斷然走不長遠。她是天賦好,但神劍擇主,可不是只看天賦,更看重的是心性。神劍怎麼會看上她這種心性的人。」
「對,神劍要選只會選青鸞師姐那種,冰心玉壺、超然物外的真仙子。」
「就是,喬鶯怎麼能跟陸師姐相比。」
「鳳鳴劍雖不是神劍,但也是上古神魔時代遺落下的寶物,更是八大奇劍之一,僅次於青凌神劍和無情神劍。」
「其他六大奇劍,只有與青凌神劍並稱雙聖的夙夜神劍下落不明。可夙夜雖是神劍,卻是至陰至邪之劍,且不說她能不能讓這把神劍出世,就算真的能,她好意思用這種邪劍嗎?」
「就是就是,咱們青凌宗侍奉的可是青凌神劍,是至剛至陽至正之劍,這種邪劍絕不能出現在我們青凌宗。」
「那看來喬鶯的靈劍是絕對比不過青鸞師姐的了。」
「也不一定啊,說不定還有尚未出世、歷史沒有記載的神劍。」
這人只是隨口一說,卻不知,一語成真。
喬鶯本人不知自己拿什麼劍會被討論,現在的她正在返程的飛行法器上,仔細欣賞自己新鮮出爐的本命靈劍。
「真好看。驚晝,你真的是太漂亮了。」
喬鶯撫摸劍身上的青金色紋路,神情灼熱得就像是一個痴漢。
如果劍能發聲的話,怕不是要告她騷擾。
錢鐸看不下去了:「小喬,你也太誇張了吧。知道的是你的劍好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娶你的劍呢。」
「難道不可以嗎?」喬鶯抱緊長劍,臉貼在彩線纏繞的劍柄上,雪白皮肉微微陷進去。
「不是都說,劍就是劍修的老婆嗎?驚晝是我老婆,我娶它有什麼問題。錢多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嫉妒我的驚晝比較漂亮。」
錢鐸看著人家纖細漂亮的劍,又看看自己厚重還鏽跡斑斑的劍,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他承認,自己是酸了。
喬鶯是個姑娘家,還是個逆天體質,拿到的劍又漂亮又不凡,就算了。
可翟辛的劍居然也看得過去。
而他……
感受到手中劍傳遞的威壓,錢鐸果斷表示道:「哪有,我的鉉重也不錯好吧。你們的劍都沒有我的鉉重威風。」
「老婆是什麼?」翟辛本來也在沉浸式欣賞自己的劍,聽到新奇的詞兒,忍不住抬起一雙閃爍星光的狗狗眼。
「老婆是娘子,夫人的意思。」喬鶯隨口一答,現在她正和她的劍老婆新婚燕爾,什麼都無法干擾他們聯絡感情。
直到旁邊響起一道幽冽的聲音:「所以,阿鶯就是我的老婆咯。」
喬鶯愣了一下,緩緩轉過頭,對上少年弧度柔軟的桃花眼。
漂亮瞳仁如墨玉珠子似的,幽幽的涼,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
但喬鶯和岑韞玉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基本上已經能靠本能判斷邪祟的心情是好是壞。
而現在他這副模樣,就是不好不壞,但是有點陰,危險指數並不低。
不只是現在,自從她拿到驚晝劍開始,岑韞玉的態度就是這樣難以捉摸。
之前她試探過幾次,都沒有得出答案,也沒有很快改善。
他總是用一種晦暗不明的目光盯著她……手裡的劍。
她當時看見驚晝,仿佛看見了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而岑韞玉看見驚晝,從眉眼看,好像也是看見一位故人,但更像是……故敵。
喬鶯絞盡腦汁、搜腸刮肚都沒記起原著里有驚晝這把劍,能稱得上邪祟的敵人。
邪祟的敵人不應該是青凌嗎?和她的驚晝有什麼關係?
喬鶯想不明白,但邪祟還是要哄的。
她牽動唇角,綻開一個比三月春花還要燦爛幾分的笑,軟軟道:「是啊,如果這樣說的話,我的確是你的老婆,而你,就是我最最最親愛的老公~」
調子千迴百轉,聽得旁邊的錢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搓著手臂誇張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倆感情好,但現在是公共場合,注意分寸好不好。」
「真有意思。」翟辛天真地語出驚人,「小鶯是岑兄的老婆,驚晝劍是小鶯的老婆,那小鶯不就同時擁有一個老婆和一個老公,也就是一個夫人和一個夫君。」
喬鶯睜圓杏眸:「不是,這樣論真的對嗎?」
「哇,小喬,這麼聽你真是很花心哎。」錢鐸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快說,到底是你的老婆重要,還是你的老公重要!」
喬鶯本想說,這種無聊的問題,她才不要回答。
岑韞玉卻鉗住她的下巴,指尖深深嵌入她的皮肉,肆意揉捏:「翟兄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喬鶯從少年含笑的聲音中品出了危險味道,咽咽口水,聲音發澀:「這沒有什麼可比的吧,驚晝只是一把劍,夫君你自己也有劍啊。」
岑韞玉四兩撥千斤:「但我可不會把劍當做夫人、娘子、老婆。劍就是劍,我的武器。」
喬鶯:「……」她剛才為何要嘴嗨,她錯了,她真的再也不敢了。
岑韞玉指尖用力,似笑非笑:「怎麼,阿鶯回答不出來嗎?我就能回答出來,我的劍和阿鶯相比……阿鶯更重要。」
喬鶯渾身一震,呆呆看著少年漆黑的眼睛,桃花的形狀,弧度優美,眼角上揚。
毫不誇張講,這雙眼看狗都深情。
她原本已經給自己做好層層防護,豎起重重防線,發誓絕對不會被他奪魂攝魄的外表迷惑。
但這一刻,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不是,邪祟大人,你在說什麼呀。
喬鶯傻了,徹底傻了。
面前是一張昳麗攝魂的臉,說一句造物者的鬼斧神工都不為過。
結果卻在對你說,與他形影不離的本命靈劍相比,你更重要,換誰誰不傻。
喬鶯不知如何反應,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嘴巴也張得大大的。
岑韞玉似乎絲毫不覺自己的話對喬鶯的衝擊,繼續揉捏她的臉。
不怪他,怪只怪這隻小鳥的臉手感太好。
他繼續說:「怎麼,阿鶯回答不上來?」
幸好喬鶯心如磐石堪比柳下惠,很快回過神,徑直把劍往地下一丟。
然後,她雙手交叉握緊放在下巴前、微微歪頭呈四十五度角,睜大並且持續眨巴眼睛,完成甜妹賣萌三步驟。
最後,她用深情款款的詠嘆調道:「當然是你,夫君,我最重要的只有你。」
岑韞玉垂眸看著少女誇張又造作的表演,手上揉捏的力道輕了幾分。
那雙蜜糖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糖水。
他知道這雙眼睛看過很多人,對很多人這樣笑過,陸凝香、翟辛、錢鐸,還有夕照峰那些師兄師姐。
她對誰都笑,對誰都甜,對誰都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只有他知道,都是假的。
「阿鶯的嘴,」他鬆開手,拇指在她唇瓣上輕輕一摁,「真是會說話。」
喬鶯被他摁得嘴唇微張,含糊道:「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知道。」岑韞玉收回手,彎了彎唇角,「阿鶯的真心,我一向知道。」
喬鶯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來不及細想,就被錢鐸的咳嗽聲打斷。
「二位,到了。」錢鐸指了指下方。
飛行法器緩緩降落,天瓊峰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飯堂的煙囪冒著炊煙,隱約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喬鶯彎腰撿起驚晝,抱在懷裡,跳下法器。
「走走走,吃飯去。」她回頭喊,「今天我要多吃兩碗,餓死了。」
翟辛抱著奇岳跟在後面,眉開眼笑:「我也是,好久沒在天瓊峰吃東西了。」
錢鐸把鉉重往背上一甩,沉重的劍身壓得他肩膀一沉。他齜牙咧嘴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跟上兩人的步伐。
岑韞玉走在最後,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