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陪著她一起渡劫,邪祟言出必行,說到做到。
青凌宗弟子渡雷劫有專門的場所,在東南方環形山谷之中一處名為天雷谷的地方。
這山谷一次只能承受最多一個元嬰期及以上,或兩個金丹期雷劫,或五個築基雷劫,因而也是預約制,需提前一個月預約。
一個月前,喬鶯僅是練氣中期,雖然她從初期到中期這一階段進階也迅速無比,但魏紫衣沒料想到她從中期到巔峰的速度也能這麼快,並沒有提前預約。
幸好的是,這幾天天雷谷都是無人預約的,喬鶯插個隊也沒什麼。
魏紫衣很看重喬鶯這位天賦頂級的徒弟,身為元嬰長老,即便築基也親自陪同。
在喬鶯進渡劫法陣之前,她絮絮叨叨叮囑諸多注意事項。
大師兄聞人溯陪同在側,目光緊緊跟隨著她,面無表情、不發一言,宛若一座石雕,只是沉默無聲地守護。
喬鶯這些天也算看出來了,自己這位女神師父什麼冷艷高貴都是假象,對徒弟也就是一個操碎了心、愛碎碎念的守護型家長。
喬鶯無奈地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師父,我已經記牢了所有應對口訣,還有蘇長老親自煉製的築基丹,不會有問題的。」
魏紫衣說:「若是旁人也就罷了,他們都是至少修煉好些年才築基。可你修行不過兩個月,師父怎麼能不擔心。」
「該來的總會來的,誰讓我天賦卓絕呢。這天賦讓旁人艷羨,我必然也要承受相應的代價,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喬鶯雖然怕死,可在萬事俱備的情況下,也不會太焦慮。
魏紫衣看著少女輕鬆的笑容,拍拍她的手,目光溫柔似水:「你這孩子的心性倒是讓我放心。築基只有一道天雷,很快就過去了。」
喬鶯重重點頭,在一旁大師兄黑沉沉像是要殺人的目光下,鬆開了女神師父的手。
她轉而看向沒什麼存在感的邪祟少年,笑得討好卻難掩狡黠:「夫君,你一定要好好看著我哦。」
旁人看到此情形,只會以為喬鶯是想讓岑韞玉這個夫君見證她的成長。
岑韞玉卻知道,是這隻小鳥太怕死,萬一有所不測,讓他去救她。
他看著她蜜糖色的杏眸,微微挑眉道:「自然,我會好好看著阿鶯。」
喬鶯對邪祟的承諾還是很信任的,從認識到現在,他從未失言過。
她心裡的大石頭微微落地,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朝最中央的渡劫法陣走去。
岑韞玉看著少女纖細的背影,烏髮編成長長的辮子,墨綠色髮帶穿插其間,隨著她的步伐飄揚。
他很好奇,這隻似乎獨得天道眷顧、身體蘊藏神力的喬小鳥,應對雷劫又會如何?
是輕輕鬆鬆度過,還是……
他微微垂睫,擋住一閃而逝的紅光。
魏紫衣在觀察自己這位小徒弟的夫君。
之前只是粗略一觀,僅判斷這少年的樣貌氣質極為出眾,的確討小姑娘喜歡,喬鶯對他戀戀不捨也不奇怪。
而如今靠近了,她發現這個少年不僅是外表出眾。
他身上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看似溫和無害實則疏離冷漠,於無形中拒人於千里之外。
根本不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反倒更像是一個活了成百上千年的無情大能,萬事萬物於他不過是過眼雲煙。
唯有在看向喬鶯時,那雙無波無瀾、深沉幽邃的黑眸,才會泛起一絲漣漪。
而那種漣漪很奇怪,說是看情人的眼神也不太像,說不是卻又好像是,充滿了濃重的興味,只對喬鶯一個人。
聞人溯早就注意到自家師父一直盯著那個少年瞧個不停,眉心深鎖,似乎在思考什麼。
他忍不住提醒:「師父,七師妹那邊快開始了。」
魏紫衣的思緒被拉回,失笑搖了搖頭。
真是,她怎麼會想這麼多,不過是一個三靈根練氣期外門弟子。
或許就是性格比較穩重,又太喜歡喬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年少時一往情深,誰不是如此。
她收回目光,轉向渡劫法陣。
喬鶯的渡劫已經開始了。
喬鶯站在法陣中央,一邊念著口訣,調轉渾身靈力進行最後突破,一邊緊盯著天上逐漸積聚的雷雲。
風起了。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罡風,呼嘯著灌入山谷,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喬鶯穩住身形,雙手結印,將靈力運轉到極致。
雷雲越積越厚,天色迅速暗下來。
墨汁潑灑般的漆黑,沉甸甸地壓在山谷上空。雲層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翻滾,發出低沉的轟鳴。
雨來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她身上,冰涼刺骨。
雨水混著汗水從額角滑落,模糊了視線。她沒有擦,只是緊緊盯著頭頂那片翻滾的雷雲。
法陣啟動,白茫茫的光幕從四周升起,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光幕隔絕了外界的聲音,也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她看不見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不見她。
喬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害怕,當然害怕。
她從小就怕疼,怕死,怕一切不確定的東西。
可現在再害怕也沒有用。
既然已經到了修仙界,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事情就是得她自己面對,有些劫難就得她自己戰勝。
她睜開眼,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越來越亮的雷雲。
她身形單薄,在狂風暴雨里就像一株隨時會被狂風折斷的細弱花枝,脊背卻挺得筆直。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淌,她沒有眨眼,那雙蜜糖色的瞳孔里映著雲層中翻湧的雷光,堅定至極。
黑雲中亮起一道光,那道光從雲層深處透出來,起初是白色的,而後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刺眼。
然後,一道紫色的雷電破雲而出。
並不是普通的藍白色天雷,而是紫到發黑的雷電,粗如成人手臂,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直直劈向法陣中央的喬鶯。
魏紫衣的臉色瞬間白了。
「紫雷?九幽紫雷?」她失聲驚呼,「天罰之雷!怎麼會?築基渡劫,怎麼會是這種雷?」
她抬腳就要衝過去。
一個人攔住了她。
不是聞人溯,而是岑韞玉。
少年不知何時走到了她前面,傘劍橫在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法陣中央那道纖細的身影,那雙總是慵懶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冷。
「你去也沒有用,只會干擾她。」他說,聲音輕若羽毛,卻像釘子一樣扎進魏紫衣的耳朵里,不容置疑。
魏紫衣僵在原地。
聞人溯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聲音低沉:「師父,相信七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