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反覆告訴自己,親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邪祟長得這麼俊,她不吃虧。
但絕對不可以動心,絕對不可以。
可以虛情假意、逢場作戲,絕對不可以對邪祟動心。
小命危在旦夕,卻對一個靠謊言維繫、隨時可能殺了自己的危險反派動心,她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做好心理建設以後,喬鶯睜開眼轉過身,對身旁人甜甜一笑:「早啊,夫君。」
少女眼如彎月,唇色嫣紅,梨渦淺淺,笑得不要太可愛。
岑韞玉的眸色卻倏然變冷。
太假了,假得不能再假。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小鳥的假笑是什麼模樣。
明明之前看過無數回,明明之前覺得很好玩很有趣,此刻他卻非常不爽。
他覺得不該這樣,可又不知為何不該這樣。
岑韞玉抬手扯了她的臉蛋,語調幽幽:「早啊,阿鶯。」
這一聲透骨的涼,指尖的力度也不小。
喬鶯打了個顫,不明白邪祟大早上發什麼瘋這麼不高興。
不高興的,應該是她才對。
喬鶯沒什麼貞潔觀念,她一直都覺得女孩不該囿於貞潔的枷鎖之下。
食色性也,無論男女。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隨便」的藉口。
她作為一個從未談過戀愛的年輕女孩,有點情感潔癖也不為過。
在她曾經的幻想里,她的初吻對象應該是一個彼此傾心的人,相見相知相愛之後水到渠成。
現實情況卻是,她和一個既不彼此傾心,還在互相試探、表演,沒有真情全是假意的一個人,一個危險至極的滅世魔頭,接吻了。
她曾經的幻想已經破滅得不能再破滅。
該生氣的是她才是。
但她又沒有什麼立場生氣,謊是她自己撒的,鬼話是她自己瞎編的,邪祟只是順勢而為,清清白白。
想到這裡,喬鶯更氣了。
她算是明白了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喬鶯只能裝傻充愣,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可在她趕去夕照峰訓練前,岑韞玉卻主動提起:「阿鶯應該沒忘我昨晚的話吧?」
「什麼話?」喬鶯整理腰帶,沒抬頭。
「我說,阿鶯若想親吻,不必顧慮我,也不必強忍,我會滿足阿鶯。」
喬鶯刷地抬頭,瞳孔放大。
岑韞玉挑眉,明知故問:「這才一晚上,阿鶯就忘了?」
「沒忘,沒忘。」喬鶯又無法冷靜了,聲音結巴,「我就是、就是……好的,我要是想親會告訴夫君的。真是太感謝夫君了。」
後半句她加快語速說完,拿起驚晝奪門而出。
岑韞玉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嗤了聲:「小騙子。」
*
祁壓昨晚遇襲的事情傳遍了青凌宗。
「祁師兄親口說的是魔修作案。一男一女,都穿黑衣,臉都蒙上了,不知道是誰。但他們實力很強大,男的好像在元嬰期以上。他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什麼,有元嬰期以上的魔修潛伏在青凌宗?這也太危險了!」
「可不是,七大長老都被驚動了。元嬰期魔修潛伏在青凌宗,必定所圖甚大。秦長老下令,一定要徹查到底。對這兩個犯案魔修,絕不姑息。」
「太嚇人了……可那魔修為什麼會攻擊祁師兄,卻沒有殺他?」
「這不簡單嗎?祁壓不僅是碧水劍傳人,更是東海蛟龍族的皇子。攻擊祁師兄,一定是魔修為了挑起正道修士和妖族的爭端,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可又礙於祁師兄身份,怕做得過絕,真相大白之後他們也會被東海責難。」
「原來如此!魔修還真是歹毒狡詐,計謀竟如此之深。」
「只是他們沒料到,祁師兄已經看出了他們的偽裝,更看出了挑撥離間的詭計。」
「祁師兄真是明察秋毫。」
喬鶯聽到這番說法,忍住不笑。
這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計劃在進行。
先是無意說「少主」,讓祁壓自己猜出他們魔修身份,而不是他們自己承認,可信度會更高;
再用「女主」為藉口,祁壓為保全女主名聲,不僅不會說出實情,反而會幫他們遮掩。
至於次日的比試,喬鶯還在「聽說」祁壓遭遇不幸之後,裝模作樣表達了一番同情。
還大度地送了封信過去,問他明日是否能如期比試,若是不行,她也可以取消或延期。
喬鶯故意讓這封信的內容人盡皆知,不少人因此對她改觀,誇讚她「不趁人之危」。
可祁壓卻感覺受到了侮辱,堅決要比。
喬鶯只能為難、勉強、不得不答應。
晚飯時,錢鐸忍不住問:「小喬,你實話與我說,祁壓出事真與你沒關係?我可聽說,他經脈出了大問題,一半實力都發揮不了。明天他就要和你對決,在這個節骨眼出事……」
「錢多多,你在說什麼呀。」喬鶯不滿哼了聲,「你覺得我像是這種背後使陰招的人嗎?」
錢鐸點頭:「像。」
喬鶯一個眼刀飛過去,錢鐸馬上老實:「當然不是,小喬妹妹人美心善,怎麼能幹出來這種缺德事兒。一定是魔修,絕對是魔修。」
喬鶯彎唇,笑而不語。
岑韞玉指尖勾著她的長辮子,眼眸更彎。
錢鐸看著對面兩人,沒來由感覺到一種陰冷。
一定是因為秋天來了,降溫了。
這件事的最大贏家是喬鶯他們,最大輸家卻不是祁壓這個被蒙在鼓裡的受害者。
而是封焱。
突然被天降大鍋的封焱,恨不得衝過去把喬鶯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喬鶯,喬鶯,喬鶯!」他一遍又一遍念著這個名字,染著血腥氣。
趙東山守在一旁:「少主,此女把罪狀嫁禍到您的身上,決不能忍。屬下這就去——」
「不!」封焱打斷他,狹長的丹鳳眼怒火翻湧,卻還是在權衡利弊。
「你沒聽說嗎,那女人身邊的男人是元嬰期以上,除了她那個三靈根夫君,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他們二人絕對都在隱藏實力,真實情況深不可測,絕對不可輕舉妄動……絕不能影響我的計劃。」
趙東山:「可是少主——」
「沒有可是!」封焱很堅決,「等我拿到了……我一定會讓這個可惡的女人付出代價。」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陰柔美艷的臉上,怒火與思考交替閃過,最終理智占了上風。
他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將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壓了下去。
「繼續盯著他們。」他冷冷道,「有任何動向,立刻來報。」
趙東山畢恭畢敬應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封焱獨坐窗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盯著桌上那張被揉皺又展平的黃鶯鳥畫像,圓滾滾的小鳥翹著尾巴,黑豆眼睛裡滿是得意。
「喬鶯……」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舌尖碾過每一個音節,像是要把她嚼碎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