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峰,子時,雪松林。
子時,月光將整片松林染成銀白色。
祁壓站在那棵老松樹下,白衣被風吹起,黑髮隨風飄揚,眼尾的白鱗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他等的人來了。
陸青鸞從雪地上走來,腳步輕盈得沒有在雪面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走到祁壓面前,停下,微微仰頭看著他。
「青鸞。」祁壓的聲音有些急促,「你找我何事?」
陸青鸞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月光下,她的臉比平時更加清冷,像一尊冰雕的玉像。可她的眼睛裡有光,一種破碎的、柔軟的他從未見過的淚光。
「小壓。」她終於開口,聲音像風吹過冰面,沒有一絲漣漪,「領舞的事,我……不甘心。」
祁壓愣住。
這是他第一次從陸青鸞嘴裡聽到「不甘心」這三個字。
在他的印象里,她永遠是淡然的、超脫的、對世事都無所謂的樣子。他以為她真的不在意。
「青鸞師姐……」
「我知道,喬鶯是天命所選,我比不過她。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師父也……這麼說。」
陸青鸞的聲音依然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
「可我不甘心。小壓,我不甘心。」
「為什麼我比不過她,憑什麼我比不過她。」
「我是天靈根,天賦不比她差。我比她早入修行二十年,修行勤勤懇懇,數十年如一日,從未懈怠。我只想得到師父的認可,可師父卻……」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竟哽咽了,眼眶隱隱泛紅。
「師父卻說,無論如何我都比不過她,憑什麼……」
祁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總是清冷如霜的臉上浮現出的脆弱與不甘,也紅了眼眶。
「青鸞師姐,你別難過。」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還有我。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拿到。」
陸青鸞抬起頭,哀傷看著他:「小壓,我知道於這件事上,我道心出了很大問題,師父教導我要謙遜,要認命,可我真的不想認。小壓,我錯了嗎?」
月光下,她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清薄的水霧,像是隨時會落下來,卻始終倔犟著沒有落。
「青鸞,你沒錯。錯的是你師父,錯的是其他人,你無需認命,我不也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委屈。」
「小壓,謝謝你。」陸青鸞沉默許久,忽然彎了唇角,笑容很淡,卻讓祁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鄭重承諾:「青鸞師姐,你放心吧。喬鶯她是天命所選又怎樣,只要她是搶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讓你不痛快,我不會讓喬鶯好過的。」
陸青鸞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目光溫柔如水,似乎在說「你不必為了我如此」。
「青鸞師姐,我意已決,你無需勸我。」祁壓深吸一口氣,鬆開她的手,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青鸞師姐,你等著。我一定會讓她把領舞之位還給你。」
陸青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松林深處。
月光下,她的臉上那層溫柔的面具一點一點剝落,露出底下冰冷的表情。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被祁壓握過的手,唇角一點一點牽起。
「其實我也不想的。」她輕聲自語,「我真的不想的……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陸青鸞轉身,走出雪松林。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落在雪地上,又被樹影切割成一塊一塊。
*
與此同時,天瓊峰,外門弟子臥房。
什麼叫因果顛倒,什麼叫倒反天罡,什麼叫禍從口出……
這一刻,喬鶯體會得淋漓盡致。
分明是為了表忠心,為了鞏固「深情妻子」人設,才另闢蹊徑獻吻。
誰曾想被邪祟一通迷幻操作,讓她自己不得不改口,是因為她想和邪祟親嘴,才瞎編亂造出其他理由。
聽,有什麼碎裂的聲音。
那是喬鶯本就所剩無幾的節操。
她原以為這麼「無厘頭」的瞎話,智多近妖的邪祟斷然不會相信。
誰曾想邪祟聽完她視死如歸的大吼之後,瘋笑不止。
長發黑如鴉羽,披散在雪衣上,少年一張臉在燭火下蒼白到透明,如琉璃,唇色卻艷麗得驚心。
黑幽幽的瞳孔緊盯著喬鶯,猩紅色的光暈在其中流轉,透著愉悅,也透著不加掩飾的侵略性。
喬鶯總感覺自己像是被野獸瞄準的獵物,隨時面臨被飲血啖肉、剝皮啃骨的危機。
而她的腰身又被他細長蒼白的手扣住,想逃也逃不得。
岑韞玉感受到懷中少女的輕微顫抖,停下了笑。
指腹緩慢撫摸過她秀美的臉側,他順著她的話道:「原來阿鶯這些天的所作所為,這些天害怕我、故意躲著我,都是偽裝。其實是阿鶯貪心,想要我的吻,對不對?」
他的指腹從她的眼角一路下移到唇上,用力摁壓。
少女飽滿嫣紅的唇在他指尖下,完全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真相被邪祟解讀得面目全非,喬鶯有苦難言。
可自己挖的坑,跪著也要填。節操和小命比起來,一文不值。
她配合道:「是,沒錯,夫君說得都對。是我貪心,是我想要夫君的吻。夫君知道的,我是從未來回來,有成婚的記憶。
在未來,我與夫君親密無間。可如今夫君沒有記憶,我只能隱忍克制。之前還好,我還能忍。可自從那日與夫君親過後,我就再也……」
岑韞玉說得大義凜然:「我不是說過,阿鶯若想親吻,無需顧忌我。阿鶯是我未來的妻,我自會滿足阿鶯。」
畫風越來越詭異,喬鶯強忍抽搐的嘴角,硬著頭皮繼續:「那不是我害羞嗎?我好歹是個小姑娘,這樣……別人會說我不知羞的。」
岑韞玉卻道:「阿鶯是我未來的妻,在我面前無需害羞。」
他手臂倏然收得更緊,喬鶯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貼得嚴絲合縫。
冷艷幽香縈繞鼻息,她咽了咽口水道:「說是這樣說,但我還是害羞,因而不得不出此下策,還望夫君理解我一片真心……向明月。」
她不動聲色掐了自己一把,擠出眼淚,才慢吞吞抬頭。
「夫君於我而言就是明月,即便在我身邊,我也覺得高不可攀。我怎麼會害怕夫君,只是……敬畏。
對,敬畏。
害怕和敬畏,是兩種不同情緒。
前者因為覺得夫君可怕,害怕夫君會傷害我。可我絕不會認為夫君會傷害我,一丁點也不會。
後者則是覺得夫君高不可攀,是尊敬,是不敢褻瀆。」
這話酸掉了牙,酸得喬鶯自己都快吐了。
可也沒辦法,她只能想到這個辦法力挽狂瀾。幸好她前世看了不少小說,這種酸話也信手拈來。
她都表現得這麼「卑微」了,她不信邪祟還能繼續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