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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祭神禮(二一)病骨支離

2026-08-09 00:52:11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一直在等,等那個不告而別的邪祟回來。

  等到後半夜,既不見人影,也不見任何傳信,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以邪祟的能力,她倒不必擔心他的安危,反倒該擔心其他人的小命。

  可邪祟現在遲遲不歸,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的第一想法是,邪祟是不是厭煩她了,所以自己離開了。

  如果真是這樣,她該歡欣雀躍才是,怎麼會沒來由地心慌呢。

  喬鶯低眸看向右手手腕,光潔白皙,烙印下紅線引的位置沒有任何反應。

  紅線引有主客之分,客者若生異心、企圖逃離,會魂飛魄散、不得好死,但她不清楚主者主動離開會是什麼情況。

  說不定就像現在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可根據之前邪祟的警告,這一點也說不通。他們兩人若是距離過遠,她這個「客者」應該痛苦不堪才是。

  比如,她一旦離開邪祟就渾身燥熱難耐睡不好覺的症狀。

  築基以前,她還會天真以為自己是雛鳥情結,離不開邪祟才會失眠;

  築基以後,她已經能夠全然掌控身體大大小小的經脈,自然認識到離開邪祟就失眠是「紅線引」作祟。

  「我應該深入了解這個契約才對。」喬鶯指尖撫摸過手腕,如絲線的紅光一閃而過。

  她眉梢微挑,有所猜測,調轉靈力與腕上的印記共鳴。

  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到手腕,滲入那道隱於皮下的紅痕。

  紅痕先是微微發燙,繼而亮起一道猩紅的光。

  那光從她腕間溢出,在黑暗中凝實成一根細細的紅線。

  紅線的一端系在她腕上,另一端延伸向無邊無際的黑夜,像一根蛛絲,又像一條蜿蜒的小蛇。

  紅線在夜風中微微飄蕩,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將周圍的黑暗染上一層淡淡的血色。

  妖異又詭譎。

  喬鶯抓起驚晝,沿著紅線延伸的方向走出臥房。

  黑夜伸手不見五指,今晚無星亦無月,唯有這根延伸向天邊的紅線幽幽發光,清晰可見。

  她順著紅線看去,似乎是碧水峰的方向,但好像還沒到。

  她有所推測,岑韞玉的「失蹤」或許和祁壓有關係。

  她掐了個法訣,飛身上劍,朝紅線盡頭急速飛去。

  身形化為一道殘影,如流星划過夜空。

  夜風在耳邊呼嘯,將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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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山林,紅線在山巒間蜿蜒,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這一次算是故地重遊——是上次她和岑韞玉對祁壓下黑手的地方,位於七大峰交界處的深山老林里。

  確定邪祟就在這裡,喬鶯跳下劍後的第一想法是:不會是邪祟直接對祁壓痛下殺手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邪祟完全乾得出這種事。

  只是突然這般做,肯定有什麼理由。

  難道是邪祟知道祁壓約她深夜見面,不痛快了?

  冒出這個猜想後,喬鶯打了個寒噤,失笑自語:「怎麼可能。邪祟無情無愛,怎麼會爭風吃醋呢?大概率是祁壓不知死活,想對付邪祟,卻被邪祟反殺了。」

  她中肯地點點頭,沿著紅線繼續往樹林深處走。

  初秋的夜風已近蕭瑟,刮過她的臉側,帶著一股潮濕的、腐朽的落葉氣息。

  隱隱的聲音傳出來,似乎是一個男人在自說自話。

  越往裡走,聲音越清晰。

  「我也不想動手,誰讓你那個娘子不知好歹,搶別人的東西。要怪只怪你取了個貪心的娘子吧。」

  是祁壓。

  喬鶯確定。

  這狀況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祁壓言辭囂張,中氣十足,不像是被控制的人,反倒像是……威脅者?

  但怎麼可能,邪祟怎麼可能是被控制的。

  只有一個可能——邪祟是故意的。


  喬鶯深呼吸幾次,穩住心神,繼續往前走。

  祁壓也在繼續放狠話。

  「那個可惡的女人,竟敢捏碎我的靈力傳信。不赴約是嗎?敬酒不吃吃罰酒,就休怪我讓她不得不赴約了。趕緊的,你快給她傳信,讓她過來救你。」

  聽到這裡,喬鶯只覺更加迷幻。

  她救邪祟?邪祟需要她救?這是什麼地獄級笑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鶯心急如焚,終於走到了紅線盡頭,也看見了全貌。

  眼前對喬鶯來說,是一幕堪稱離奇滑稽、如在夢中的場景。

  掌控滅世之力的邪祟,竟然被綁在一棵大樹上。

  碧藍色的靈力從樹幹上纏繞下來,將他的手腕、腳踝、腰身牢牢捆住,勒進皮肉。

  他的頭髮已經散落,如鴉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猩紅色的髮帶孤零零地掉落在他的腳邊,毫無生氣。

  他身上倒是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只是嘴角流著血,暗紅色的血跡從唇角蜿蜒到下頜,滴在雪白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他臉色蒼白,白到近乎透明,像是隨時會碎掉的琉璃。

  他虛弱地咳了兩聲,用一種空洞枯槁的眼神看著面前得意輕狂的少年,似乎是已經無能為力。

  祁壓也這麼覺得。

  他揚起下頜,漂亮的臉上志在必得:「你快些傳信給她,否則我就殺了你。只要你說服你娘子主動放棄領舞之位,並向青鸞低頭認錯,我就放過你們夫妻倆。」

  他朝一邊揮去一道劍氣,碧藍色如水波,削斷了一根粗壯的樹幹。

  樹根應聲而斷,轟然倒地,震起漫天塵土。

  他眼尾的白鱗閃爍異光,冷得像刀鋒。

  岑韞玉又咳了幾聲,氣若遊絲,仿佛隨時都能咽過氣去。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靈力勒得更緊,嵌入皮肉,卻沒有發出任何痛呼。

  祁壓不屑地看著他,心說三靈根就是三靈根,果然好對付。

  可忽然,他的臉色變得陰沉。

  因為岑韞玉笑了。

  低低啞啞的笑從兩片沾染鮮血後更加妍麗的唇中溢出。

  少年容貌昳麗如妖,重傷後多了幾分病骨支離的氣質,此刻大笑的畫面悽美至極。

  長發披散,白衣染血,猩紅色的血線纏繞在他身上,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祁壓喜歡女人,感受不到任何美感,只感受到一種挑釁,惡劣的挑釁,怒火幾乎刮破胸腔。

  「你笑什麼?」他厲聲質問,「不准笑,再笑我就殺了你。」

  岑韞玉像是被威嚇到,慢慢止住了笑,只是神情倦怠依舊。

  他艱難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吾妻沒錯,阿鶯沒錯。她是天命所選,沒有搶任何人的東西。領舞之位,本來就是她的。我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她,尤其是讓我成為威脅她的工具。我寧願去死。」

  他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卻清晰地傳入聽者耳中。

  祁壓怒不可遏,將碧水劍架在岑韞玉脖子上,劍刃貼著皮膚,寒氣四溢。

  他的眼神陰鷙嚇人:「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岑韞玉閉上眼,鴉青長睫垂落,擺出一副寧死也不願自己成為威脅愛妻妥協的工具。

  暗處的喬鶯:「……」

  真佩服,牆都不扶,我就服你。

  真的太能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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