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看著那個被綁在樹上、奄奄一息、卻還在「誓死捍衛妻子」的少年,嘴角抽了抽,差點沒憋住笑。
邪祟的演技太好了。
好到她如果不是知道他真實身份,她真的會相信他是一個無辜的、可憐的、被強者欺凌的三靈根外門弟子。
可她知道。她知道他有多強,知道他掌握足以顛覆三界的滅世之力,知道七大奇劍集齊、主角團合力才勉強能與他一敵。
祁壓雖然是男主,但他一個築基巔峰,在他面前連螞蟻都不如。
他是在演戲。
演給她看,也演給祁壓看。
至於目的……
紅線引從她的手腕連接到少年的手腕,散發著猩紅色的幽光。
祁壓沒反應,他應該看不見,只有他們兩個能看見這道紅線。
喬鶯以紅線引傳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年沒有回應,濃如墨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掀開,順著紅線的方向看過來。
他沒有傳音,只是張唇,無聲說了四個字:「阿鶯,救我。」
他的神態無辜孱弱,臉色蒼白,仿佛真是一個等待拯救的病美人。
祁壓也看見了這四個字,不明所以:「你說什麼?」
岑韞玉漫不經心瞥向他,黑瞳涼薄:「你要殺我,先得問問我娘子同不同意。」
祁壓一怔,皺眉:「你剛才不是還寧死不屈嗎?」
岑韞玉揚唇,像是突然有人撐腰,有恃無恐狀:「此一時彼一時。」
祁壓意識到什麼:「你已經向她傳信了?」
看到這裡,喬鶯也明白一二。無論邪祟設計這齣大戲的目的是什麼,現在這種情況,擺明了是要她英雌救美。
得,他是老大,她這個同夥小妹只有配合的份。
喬鶯深吸一口氣,從暗處走了出來。
「住手。」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祁壓轉頭,看見她從樹影中走出,眯了眯眼:「喬鶯,果然,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管你家夫君的死活了呢。」
喬鶯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被綁在樹上的少年身上。
黑夜中,他的臉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暗紅色的印子。
那雙總是幽深難測的桃花眼此刻半闔著,長睫垂落,像兩把疲倦的扇子。
他的手腕被血線勒出了紅痕,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喬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在演戲。可看到他這副模樣,她的心還是揪了一下。
倒也不必演得如此真實吧。
「祁師兄,」她移開目光,看向祁壓,「你要的是我,放了他。」
祁壓冷笑:「喬師妹果然爽快。那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知道,我剛才聽見了。放棄領舞之位,向陸青鸞低頭認錯。」喬鶯頓了頓,「我答應你。」
祁壓挑眉:「就這麼答應了?喬師妹,你不會在耍什麼花招吧?」
「我能耍什麼花招?」喬鶯攤手,「我夫君在你手上,我還能怎樣?」
祁壓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那你就先向青鸞認錯。」
「在這裡?」
「就在這裡。」祁壓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拋了拋,「我會把你說的話錄下來,傳給青鸞。至於她願不願意原諒你,就看你的誠意了。」
喬鶯看著那枚留影石,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陸師姐,對不起。是我不知好歹,搶了你的領舞之位。我向你認錯,我——」
「阿鶯。」
一道虛弱的聲音打斷了她。
喬鶯轉頭,看見岑韞玉睜開了眼睛。那雙桃花眼看著她,幽深如淵,裡面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柔亮。
「不要認錯。」他一字一句道,「你沒有錯。」
喬鶯愣住了。
祁壓臉色一沉,碧水劍再次架上岑韞玉的脖子:「你閉嘴!」
岑韞玉沒有閉嘴。他看著喬鶯,薄唇微動,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沒有錯。你是天命所選,你沒有搶任何人的東西。」
「我讓你閉嘴!」祁壓的劍刃貼緊他的脖頸,一道細小的血痕浮現,血珠沿著劍身滑落。
喬鶯的瞳孔驟縮。
「住手!」她喊道,「我認錯,我認——」
「阿鶯。」岑韞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說。我寧願死,也不願你認錯。」
喬鶯神情變得古怪。
她知道他在演戲,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設計好的。
可當他被劍架著脖子、血流如注、卻還在說「我寧願死」的時候,她的心還是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一撞。
她咬了咬唇,蜜糖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
夜色中,少年的臉蒼白如紙。
喬鶯再度傳音:「演戲該結束了吧,差不多得了。」
「我沒有演戲。」岑韞玉連傳聲都有氣無力,「我現在的確使不上力氣。阿鶯作為我未來的妻子難道不知道嗎,今日是初一朔夜,我的力量會短暫消失。」
有這種事?
喬鶯震驚了:「可你之前……」
「只是力量短暫消失,沒什麼其他症狀。」岑韞玉解釋道,「之前無人攻擊,阿鶯自然看不出來。」
喬鶯瞳孔放大,緊盯著少年的臉,想要判斷真假。
可她此時此刻完全看不出。
岑韞玉又道:「阿鶯是我未來妻子,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此事。」
「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未來也不知道。」喬鶯頭腦急速運轉,「你從未告訴我,想來是不想讓我知道,怕我擔心吧。」
「原來如此。」岑韞玉道,「也是,作為丈夫,我的確不想讓阿鶯知道我的弱點。只希望阿鶯千萬不要嫌棄我。」
喬鶯分不清他是在試探還是什麼,順著話道:「怎麼會。無論你是什麼樣的,你都是我心愛的夫君,我永遠不會嫌棄你。」
「那就太好了。」岑韞玉聲音愉快,「那現在阿鶯打算怎麼做?」
喬鶯翻了個快飛到天上的白眼。
還能怎麼做,當然是打惡龍,救公主啊。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祁壓陰森森露著一口白牙,「是選擇你夫君的性命,還是選擇你的領舞之位?」
喬鶯突然抬頭,倏然一笑,笑靨燦爛如三月春花。
祁壓一愣,神情警惕:「你又笑什麼?」
喬鶯回答:「當然是笑你不自量力。作為我的手下敗將,居然敢威脅我。」
「你——」祁壓雙目噴火,眼尾白鱗似乎都氣紅了。
喬鶯笑容不變:「我今日就把話說明白了。夫君我要,領舞之位我也要。回去告訴陸青鸞,想要領舞之位,就自己光明正大來搶。
躲在背後裝淡泊、裝不在意,扇動別人替她出頭,算什么女人?
我喬鶯實名鄙視她!」
「你,你竟敢詆毀青鸞!」祁壓徹底壓制不住怒火,朝喬鶯揮劍。
喬鶯靈活閃避開。
「至於你,」她一邊閃避一邊繼續道,「被人當槍使的蠢貨一個。不過也是,被你傾國傾城的女神利用,恐怕你也甘之如飴吧。」
祁壓瘋狂朝她揮劍,喬鶯一一閃避開。
「你胡說!青鸞才沒有利用我,我是非要為她討個公道。」
喬鶯一針見血:「何為公道?我是被通靈神玉承認的天命所選,就因為選的不是陸青鸞,就不是公道了?你問問你自己,你是為了公道,還是為了討她歡心?」
祁壓的劍勢越來越亂,越來越急。
他的呼吸急促,碧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怒火和被戳穿心事的狼狽。
劍光在夜色中交錯,一道道碧藍色的劍氣劈開夜色,將周圍的樹木削得七零八落。
他的攻擊太密集,喬鶯暫時無法還手,只能一味閃避。
她的身法極快,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在劍光中飄忽不定。
祁壓的每一劍都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卻始終傷不到她分毫。
「阿鶯。」岑韞玉的傳音在腦中響起,「殺了他。」
喬鶯微微一頓。
「他沒有留手。」岑韞玉的聲音很平靜,「他是真的要殺你。」
喬鶯看著祁壓的眼睛。
那雙碧藍色的眼眸里,殺意濃烈得像要溢出來。
不是在威脅,不是在恐嚇,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領舞自然就屬於青鸞了。」祁壓嘴裡念叨著,一劍快過一劍,劍劍直取她的要害。
喬鶯不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