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晝出鞘,青金色的劍光在濃夜中亮起,與碧水劍的藍光正面相撞。
兩劍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火花四濺。祁壓被震退半步,虎口發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喬鶯。
「築基中期?怎可能,你不是才築基嗎?」
喬鶯笑了笑:「無他,天才而已。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天才了嗎?」
她隱瞞了修為。
從築基以後,她的靈力增長依然快得驚人,快到她不得不刻意壓制,以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關注。
表面上是築基初期,實際上她早已經突破到了築基中期,甚至即將突破巔峰。除了她自己,只有邪祟知道此事。
祁壓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咬緊牙關,碧水劍藍光大盛,一條水龍從劍身中衝出,比之前更大、更猛。
喬鶯反手格擋,驚晝迎上,青金色的劍光與碧水劍的藍光交織在一起。
這一次,她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劍招連綿不絕,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重過一劍。
青金色的劍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像流星,像閃電,像開在天上的花。
碧水劍在驚晝的攻擊下節節敗退。劍身上的藍光越來越暗,越來越弱,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祁壓的手臂開始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嘩啦啦一聲脆響。
碧水劍碎了。
不是斷裂,而是碎裂,四分五裂。
劍身化作無數碎片,在夜色中四散紛飛,像一場藍色的雨。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彈跳了幾下,然後安靜下來。
祁壓驚愕地瞪大眼,不敢相信。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頭看著喬鶯手中完好無損的驚晝。
不可能。碧水劍是八大奇劍之一,是上古神魔時代遺落的寶物,怎麼可能被一把仿製品擊碎?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驚晝刺入了他的胸口。
喬鶯沒有猶豫。
劍尖穿過皮肉,穿過肋骨,穿過心臟。鮮血從傷口湧出,濺了她一身。
溫熱的、腥甜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襟,也染紅了她的臉。
祁壓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看著面前的少女。
月光下,她的臉被血染紅了一半,蜜糖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片沉靜的、冰冷的、像冬天湖面一樣的平靜。
「對了,你不是想知道當初在此地襲擊你的兩個魔修是何人嗎?」喬鶯彎唇,似乎在笑,梨渦甜得醉人。
可一邊說,她的手一邊狠狠反擰。
「看你要死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地讓你做個明白鬼。那兩個魔修……就是我和我夫君。」
「你——」祁壓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喬鶯利落抽出驚晝,劍身抽帶出大量鮮血。
祁壓的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碧藍色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的夜空,瞳孔里的光一點一點渙散。
喬鶯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驚晝,劍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渾身是血,臉上、手上、衣襟上,到處都是。
血是熱的,可她的身體是冷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她低頭看著祁壓的屍體,看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岑韞玉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身上的束縛,走到她身後。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然後抬手,輕輕遮住她的眼睛。
掌心微涼,覆在她眼皮上,帶著他獨特的冷香。
「阿鶯,你做得很好。」他說。
喬鶯的睫毛在他掌心下顫了顫。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劍的手慢慢鬆了,驚晝從指尖滑落,劍尖插入泥土,立在地上。
她轉過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岑韞玉沒有說話。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夜風吹過,將滿地的藍色碎片吹得沙沙作響,那些碎片閃爍著細光,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喬鶯閉上眼睛。
她殺了祁壓。
殺了一個男主。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從這一刻起,她再也沒有退路了。
正道與她,勢不兩立。
*
或許是一回生二回熟,喬鶯第二次殺人並沒有第一次那麼難以適應。
況且祁壓要殺她,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她活。
沒錯,她必須活著。
那就只能祁壓死。
喬鶯只是奇怪,祁壓作為男主,怎麼如此輕易就被她殺死了,有些不合常理。
她從岑韞玉的懷裡退出來,看向祁壓的屍體。
鮮血在少年純白的衣服上綻開,如一朵朵血花盛放,妖冶又詭異。
本就冷白的膚色,因為血液流逝,更加白了幾分,是枯槁的灰白,沒有任何生命力。
少年死不瞑目,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碧藍色的瞳孔褪去了所有光彩,眼尾白鱗也暗淡無光。
死得透透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時此刻,喬鶯的頭腦異常冷靜,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道:「青凌宗內門弟子,每一個都有一盞本命靈燈,是取自丹田本源的一道靈力,師父之前也讓我取過,身死即燈滅。我殺了他,無需多久,就會有人知道他已身死。」
「至少現在還不會。」岑韞玉氣定神閒,抬起手掌,「在我們處理好現場以前。」
喬鶯沾血的睫毛顫了顫,困惑看過去,就看見他掌心有一個碧藍色的小光球,閃著微弱的螢光。
「這是?」
「祁壓的本源之力。在他徹底身死前,我提前保住了它。只要這道本源沒有完全消散,無論是他供奉在青凌宗的靈燈,還是遠在東海的靈燈,都不會熄滅。」
岑韞玉垂眸看著她,黑玉珠似的瞳孔寒涼透骨,泛著隱隱的紅光,又瘋又妖,可更攝人心魄。
他用一張冰涼的雪帕,擦拭少女臉頰上的血珠,動作細緻、溫柔,不遺漏任何痕跡。
直到少女的臉頰恢復光潔雪白,他才滿意地彎唇。
岑韞玉意味不明道:「阿鶯染血的模樣很漂亮,只是,這些都是別人的血,我有些不痛快。」
喬鶯聽出了其中瘋戾的占有欲,眉心微皺。
不是別人的血,難道是你的血嗎,什麼神經病。
此時此景容不得她多想,她又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怎麼處理他的屍體,就地埋了還是……」
岑韞玉這才將目光勉為其難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地上那具屍首上,沒有半分溫度。
他道:「我聽說,東海蛟龍皇族有一秘術,可通過本族體內妖丹回溯其身死之前的事。祭神禮在即,斷不可讓他影響了大事,必須挫骨揚灰,讓他們沒有一點回溯的機會。」
喬鶯咽了咽口水,明白道:「那就焚屍滅跡,燒個乾淨。這業務你熟,你來。」
她擺出一個「請」的姿勢,眉眼彎彎。
第一天邪祟那道邪火,至今令她記憶猶新。
岑韞玉不禁輕笑,抬手掐了下她的臉頰,繼續道:「蛟龍雖然不是真龍,但也是最接近真龍的一族。他又是蛟龍族的皇子,身體與妖丹都是煉器的至寶,都燒了可惜。」
他抬手一揮,祁壓的身體變成了一條白色長龍,只不過軟趴趴的,沒有任何威懾力。
岑韞玉咬字輕懶:「他的龍鱗可做防禦甲,龍筋可制捆仙索,龍骨可做各種法器。」
喬鶯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是在挫骨揚灰之前,先將他扒皮抽筋啊。
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邪祟,不愧是你。
「至於血肉。」岑韞玉還在說,微微一笑,「也可以烤了吃。阿鶯可想知道龍肉是什麼味道?」
喬鶯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擺手:「不用了,不想知道,肯定不好吃。」
岑韞玉黑眸點著戲謔:「阿鶯沒吃過,怎麼知道不好吃?不妨嘗試一二?」
「不要!」喬鶯急急拉住他的衣袖,努力眨動杏眸,「剝鱗抽筋就得了,吃肉還是不必了吧。我怕吃了他的肉,會厄運纏身,咱們還是……」
岑韞玉看著她焦急抗拒的情態,笑意加深。
喬鶯鬆了口氣。
岑韞玉收回手,轉身面對那條白龍。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比那晚焚毀岑府的火焰更加詭異。
邪火落在白龍身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龍鱗在火焰中一片一片剝落,懸浮在半空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龍筋從體內抽出,像一條細長的銀蛇,在半空中扭動了幾下,然後安靜下來。
龍骨從血肉中分離,潔白如玉,每一根都完整無缺。
血肉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風一吹,散入夜色,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沒有血腥,沒有慘叫,甚至沒有聲音。
安靜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默劇。
喬鶯站在一旁,看著那些龍鱗、龍筋、龍骨被岑韞玉收進儲物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好了。」岑韞玉拍了拍手,轉身看向她,「走吧。」
喬鶯點頭,彎腰撿起驚晝,收入鞘中。
兩人御劍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黑夜中只剩一片被戰鬥摧殘過的樹林,斷枝殘葉滿地,樹幹上滿是劍痕。
碧水劍的碎片散落在泥土裡,泛著幽幽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