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昂首挺胸走進來,岑韞玉落後半步跟在她身後。
少女明媚嬌俏,少年高挑俊逸,一個墨綠髮帶紮成長辮,顱骨圓潤優越,一個猩紅髮帶束成高馬尾,眉目昳麗如畫,無比登對。
執法堂一時死寂無聲。
喬鶯環視一圈,掃過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重點在身著深藍色錦袍的祁遮身上多停了幾秒。
方才她在外面來龍去脈也聽出了點頭緒,這次審訊的發起人就是這位蛟龍族二殿下,祁壓同父異母的哥哥。
眉宇間與祁壓有幾分相似,祁壓較秀氣,他更冷硬,看向她的眸光猶如鯊魚捕獵一般狠厲。
喬鶯淡定依舊,繼續道:「也得虧我來了,不然也欣賞不到這麼精彩的一出大戲,還會背上一口莫須有的大鍋。」
水瀟瀟看到她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氣得臉都紅了:「喬鶯,你把祁師兄藏到哪裡去了?快把他交出來!」
喬鶯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水師姐,你在說什麼?祁師兄失蹤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你少裝模作樣!」水瀟瀟指著她,「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嫉恨祁師兄之前代我出戰,所以報復他!」
喬鶯嘆了口氣:「水師姐,我和祁師兄的那場對決,是他主動提出來的。而且是我贏了他,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我為什麼要嫉恨他?該嫉恨的,不應該是輸的那個嗎?」
她一臉真誠的「困惑」。
水瀟瀟被她噎住,臉漲得更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遮的目光從喬鶯身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少年身上。
那個少年一身白衣,容貌昳麗,氣質出眾,安靜站在那裡像一柄入鞘的劍。
他的手下調查過,這個天命之女喬鶯的夫君不過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天賦只有三靈根,修為也平平無奇。
可祁遮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雙桃花眼太深了,深到讓人看不透。
他本能感知到一絲危險。
祁遮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落在審訊的重點——喬鶯身上。
他開口,聲音低沉:「你就是喬鶯?」
「沒錯,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就是喬鶯。」喬鶯不卑不亢,「不知二殿下有何指教?」
祁遮盯著她看了幾秒:「我三弟失蹤數日。他最後一次公開出現,是在和你對決之後。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說的嗎?」
喬鶯攤手:「二殿下,你也說,祁壓師兄是和我對決之後失蹤,而不是當場就失蹤。這怎麼能和我有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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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遮言辭鋒利:「可你是近期唯一和祁壓有過矛盾的人。祁壓出事,你敢說你沒有嫌疑?」
「有嫌疑頂多就是個嫌疑人。無罪推定懂不懂?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我就是清白的。」喬鶯毫不相讓。
祁遮唇線抿直,原本以為少女看著甜美天真,是個稍加恐嚇就能招得一乾二淨的軟骨頭,沒想到嘴巴這麼硬。
喬鶯要是知道對方的想法,定然會說,她不僅嘴巴硬,本命靈劍更硬。
她繼續道:「對決是修仙界常事,我現在剛入修仙一道,還沒有對決過幾個。等以後時日長了,對決過的人多了。如果每個和我對決過的人,之後都失蹤出事,難不成都要算在我頭上?」
她輕笑一聲,看向岑韞玉:「那我一天到晚什麼都不用幹了,光背鍋就行了……你說是不是啊夫君?」
岑韞玉一針見血道:「莫不是以後,什麼人失蹤出事,只要和我娘子有過牽扯,都要懷疑我娘子?」
少年幽黑的桃花眼不輕不重掃過一干人等,雁過無痕,卻不知怎麼地,讓本就寒涼的執法堂更陰冷了幾分。
「你們——」水瀟瀟又要說話,被水雲間按住。
祁遮看著對面一唱一和、不露半分破綻的夫妻,只能拋出殺手鐧:「可他失蹤之前,曾經找過你,約你私下見面。」
喬鶯心頭一跳,沒想到這人知道的還不少。
她面上不動聲色:「祁師兄約過我?我怎麼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約的?用什麼方式約的?有證據嗎?」
祁遮沉默了片刻,看向陸青鸞。
陸青鸞站在江晏臨身後,白衣不染纖塵,宛若一尊精雕細琢的玉雕。
喬鶯早就注意到女主也在,實在是女主太過貌美,即便不發一言也令人難以忽視。
「陸姑娘,」祁遮揉了揉眉心,索性把責任拋出去,「你之前告訴我,我三弟失蹤前曾約喬鶯私下見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青鸞身上。
陸青鸞面色清淡,聲音泠泠如泉:「祁師弟確實和我說過這件事。因為他和喬師妹對決戰敗,心有不甘。但他只是和我提了一嘴,至於他有沒有真的去約,我不清楚,也沒有證據。」
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出淤泥而不染,什麼都與她無關。
喬鶯也聽明白了,祁壓為領舞之位要殺她的事情,陸青鸞並非不知,難怪祁遮能一下就把視線鎖定到她身上。
不過,其他人只知祁壓不甘心自己輸給喬鶯,卻不知他真正的不甘心是為陸青鸞失去領舞之位。
顯然女主不想把自己牽扯太深,粉飾太平,但這就別怪她也順勢而為。
喬鶯彎唇:「所以,一切都是猜測?陸師姐也並不清楚,祁師兄私底下是否有約我,是否和我進行二次對決?」
陸青鸞沒有說話。
她其實清楚,祁壓一定去找喬鶯為她打抱不平、爭奪領舞之位。
可她不能說。
說了,她自己就會不清白。
萬一祁遮認為她是把祁壓當槍使,是借刀殺人,她也會得罪東海妖族。
所以,她只能沉默以對。
喬鶯笑了,笑得明媚比三月春花:「陸師姐都不確定,還有什麼好說的。人證物證都沒有,祁壓師兄這個受害者也不在,這是要空口白牙鑒我的罪?」
魏紫衣也道:「水師姐,二殿下,你們把我家小七叫過來訓斥一頓,結果一點證據都沒有。難不成是怕祁壓師侄出事,誰也擔不了責任,就想讓我家小七做替罪羊?」
水雲間臉色風雨欲來:「紫衣師妹,最好慎言。此時關係人族與妖族千百年來的和睦,二殿下更是親自在場,青凌宗身為修仙界第一宗門,定然要給東海蛟龍一族一個交代。」
「交代歸交代。」魏紫衣笑得風華絕代,「也不是讓我小徒弟當替罪羊的藉口。你們都說我的小徒弟是真兇,可祁壓師侄失蹤,你們倒是說說,我家小七把他藏哪裡了。夕照峰,天瓊峰,還是他們小兩口的臥房?……」
她想到什麼,笑道:「總不會是在他們床底吧?可派人找過,找到沒有?」
水雲間的表情開始扭曲,黑得像是十幾年都沒刷過的鍋底。
喬鶯抵唇咳嗽。
她這位美人師父,外表女神,嗆起人來怎麼葷素不忌的。
偏偏岑韞玉這個邪祟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可不願和娘子的床榻之下,還藏著別的男人。是不是啊,娘子?」
喬鶯對上少年促狹滿滿的黑眸,嘴角抽了抽,幾不可察。
她嫌棄皺鼻:「那也太膈應了。」
雖然話題過歪,但對他們不失為一件好事。
只有把這灘水攪渾了,他們才好渾水摸魚。
「你們,你們當真不知羞恥!」水瀟瀟徹底聽不下去了,美目噴火,「祁師兄失蹤一定與你有關!」
「水師姐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對祁師兄情根深種,祁師兄失蹤,你難免心急如焚。」喬鶯晃悠悠拖著調子,「但你有功夫在這裡責問無辜的我,不如繼續去尋找祁師兄的下落。當然,我和夫君不介意你們去我們的床底下翻找一二。」
她又看向祁遮和陸青鸞:「也歡迎二殿下和陸師姐,一同前去。只要能證明我和夫君的清白,這些算不得什麼委屈。」
祁遮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暗流涌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又一下。
「沒有證據,不能定罪。」白玉蕭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篤定。
「祁壓的靈燈未滅,說明他還活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此之前,任何人都只是嫌疑人,不是真兇。
況且,此事也不單是喬鶯一個嫌疑人,祁師侄之前被潛伏於青凌宗的兩個魔修攻擊過,這次出事,很大可能是魔修所為。先找到祁師侄的下落才是要緊事。」
水雲間皺起眉頭,卻沒有反駁。
魏紫衣乘勝追擊:「掌門師兄都發話了,那我就帶我的小徒弟和她夫君先回去了。祭神禮在即,她還要練劍舞。」
「慢著。」祁遮忽然開口。
魏紫衣轉頭看他:「二殿下還有何指教?」
祁遮的目光落在喬鶯身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很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陰狠:「指教算不上。此事既有可能是魔修作案,就斷然不會是貴宗這位天命之女所為。」
「待我稟告父王,父王明辨是非,也不會降罪青凌宗,更不會失了修仙界與妖族的情分。」他又看向掌門,說得滴水不漏,「只是,我三弟危在旦夕,還請諸位在尋找他一事上更加費心。」
「這是自然。」白玉蕭回道。
祁遮笑容加深:「既然如此,那我可否請這位傳說中的生靈體質,幫著一起找我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