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長老們震驚地站起來。
白玉蕭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幾瓣。魏紫衣臉上的笑容僵住，美眸圓睜。
水雲間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蘇問心的白須被劍氣吹得亂飛。秦厲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陸青鸞愣在原地，看著祭壇上那個與青凌神劍正面對抗的少女，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封焱猛地轉過身，暗紅色的頭髮在風中飛揚。
他看著祭壇上那一幕，看著喬鶯手持驚晝與青凌劍相抗，那雙丹鳳眼裡的惱怒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驚愕。
錢鐸的扇子掉在地上，他沒有撿：「小喬這是！？」
翟辛抱著奇岳，狗狗眼瞪得圓溜溜的，嘴巴張成O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遮猛地站起來，深藍色的眼眸盯著祭壇上那兩把衝擊在一起、一模一樣的劍，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整個太華峰，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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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兩把劍的劍鳴在空氣中迴蕩，一聲比一聲尖銳，一聲比一聲急促。青金色的光和銀白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座祭壇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中。
喬鶯握著驚晝，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可她沒有鬆手。
她盯著面前的青凌劍，那雙蜜糖色的瞳孔里，映著劍身上流轉的銀白光，堅定又執拗。
岑韞玉以紅線引傳音：「阿鶯，你要堅信，青凌劍才是冒牌貨，而你的驚晝不是。神劍而已，毀了便是，像你那晚毀碧水劍一樣。」
「好。」喬鶯咬牙回應。
青凌劍像是感知到了他們的對話，劍身銀白光芒大盛，劍氣化作千絲萬縷的細線，從四面八方刺向喬鶯。
那些劍氣細如髮絲，卻鋒利無比，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尖銳的嘶鳴。
喬鶯揮劍格擋。
驚晝在她手中翻飛，青金色的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些劍氣一一斬斷。
可劍氣太多了，斬斷一根，又有十根補上。
她的手臂開始酸痛，手腕開始發顫，虎口的血越流越多，染紅了劍柄。
可她沒有退。
青凌劍忽然發出一聲長鳴，劍身震顫，方圓百丈內的靈氣都被它抽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劍影，從天空劈下。
那劍影足有十丈長，劍鋒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了裂紋。
喬鶯的瞳孔驟縮，她想躲，可身體被那股威壓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只能硬接。
驚晝橫在頭頂，青金色的劍光大盛，與那柄巨大的劍影正面相撞。
撞擊的瞬間，整座太華峰都震了一下。
地面開裂，碎石飛濺，祭壇上的石板被掀翻，伴舞的弟子們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喬鶯感覺自己的骨頭要斷了。
那股力量從劍身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肩膀，從肩膀傳遍全身。
她的膝蓋彎曲，身體被壓得越來越低，幾乎要跪在地上。
可她咬著牙，沒有跪。
她站著，哪怕膝蓋快要碎了，她也站著。
驚晝在她手中嗡鳴，不是恐懼，是憤怒。
那憤怒從劍身傳到她的掌心，傳到她的血脈，傳到她的靈魂深處。她的血滴在劍身上，青金色的光芒忽然變得更加濃郁，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睛。
她不知哪來的餘力，猛地向上揮劍。
驚晝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鳴，青金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將那柄巨大的劍影擊碎。
碎片四散，化作無數光點，飄落在祭壇上。
青凌劍的劍身出現了一道裂紋。裂紋從劍格蔓延到劍尖，像一條蜿蜒的蛇。
喬鶯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她欺身而上，驚晝連狠刺七劍，每一劍都劈在那道裂紋上。
劍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青凌劍的銀白光芒越來越暗，劍鳴聲越來越弱，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的哀鳴。
她雙手握劍，將全身靈力灌注劍身，朝那道裂紋劈下。
驚晝的青金色劍光與青凌劍的銀白劍氣強硬相撞。
劍氣掀起的罡風凜冽強勢，以祭壇為中心向外擴散，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旋。方圓百丈內的弟子被掀翻，連長老們都坐不住了，紛紛起身運氣抵禦。
可即便是元嬰期，也難以靠近那兩道劍氣交織成的域。
那是一個無形的結界，青金色的光和銀白色的光在其中廝殺，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那股力量絞碎。
唯有一人似早有預感。
江晏臨端坐高台，如霜雪覆蓋的俊臉沉靜至極，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祭壇中央的少女。
沒有震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刻的、虔誠的、近乎狂熱的……朝聖。
那是信徒對神明的仰望。
而此刻，岑韞玉也沒有閒著。
在確定喬鶯看似被青凌壓制、其實一直在突破後，他悄無聲息地從台下瞬移到了祭壇對面的高台之上。
六位元嬰長老，一位化神大能，竟無一人察覺。
猩紅色的血線從他指尖伸出，如游蛇般無聲無息地纏上秦厲的手腕、腳踝、脖頸。
血線細如髮絲，卻韌如鋼絲，勒進皮肉，將秦厲整個人高高舉起。
秦厲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想掙扎，卻發現越掙扎血線收得越緊。
靈力被封鎖，四肢被束縛，他像一個被吊在半空中的木偶，動彈不得。
其他長老的注意力被祭壇上的動靜吸引，過了好幾息才察覺到高台上的異樣。他們轉頭，看見一個少年站在秦厲身側。
岑韞玉不再是青凌宗的白衣宗服，而是他最常穿的黑衣紅衫，墨發用猩紅髮帶束成高馬尾，在風中飛揚。
昳麗如畫的眉目在如濃墨的黑色映襯下更加凌厲妖冶，攻擊性十足。
魏紫衣最先回神，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你是小鶯的夫君岑韞玉？你這是在做什麼？」
少年漫瞥向她，薄艷唇角勾起：「當然是殺了這位秦長老。」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殺一個元嬰長老，與踩死一隻螞蟻一般。
白玉蕭又驚又怒，抬手便是一道靈力轟出。
元嬰期的全力一擊，足以開山裂石。
岑韞玉連眼皮都沒抬，右手還牽制著秦厲，左手隨意抬起，竟徒手抓住了那道靈力。
他又隨意朝白玉蕭揮去一指。
一道無形的力量將白玉蕭擊飛出去，重重撞在高台的石柱上，口吐鮮血，滑落在地。
幾位長老更加震驚。
水雲間拔劍，劍光直刺岑韞玉面門。蘇問心揮袖，數道丹火從袖中飛出。周濟雙手結印，一道金色的封印陣從天而降。
岑韞玉連看都沒看他們。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握，那些攻擊便在半空中停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命脈。
然後他五指張開，那些攻擊原路返回，將水雲間、蘇問心、周濟齊齊掀翻。
江晏臨也不得不動了。
化神期的威壓鋪天蓋地，一柄冰藍色的劍影從虛空中浮現，劍尖直指岑韞玉。這是江晏臨的本命神劍無情神劍，僅次於青凌。
劍影刺出的瞬間，整座高台都結了一層薄冰。
岑韞玉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抬起左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那道劍影。
劍影在他指間震顫，發出尖銳的嗡鳴，卻無法前進分毫。
他手腕一轉，劍影便被折成兩段，消散在空氣中。
江晏臨倒退三步，銀灰色的眼眸里終於露出一絲震驚。
他修無情道數百年，從未被人如此輕易地化解過攻擊。
這少年，究竟是何人？
岑韞玉卻沒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