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由和白蘭地?」
晨光熹微,睡得迷迷糊糊的守門弟子接過兩張弟子銘牌,確認無誤後,抬頭看向兩人。
「對,就是我們。」喬鶯用法術模仿白心由的聲線,笑得很克制。
岑韞玉在旁邊一言不發,只在守門弟子看過來時,微微頷首。
守門弟子用力瞪著他們,眼神懷疑:「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喬鶯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他倆戴著千機面呢,怎麼會被一個練氣期弟子看穿?這千機面這麼不靠譜嗎?
她正準備傳音給岑韞玉執行二號計劃——正面強攻殺重華時,另一個守門弟子從他手裡奪過銘牌,交還到喬鶯手裡,粗聲粗氣道:
「你眼睛重影症又犯了吧?下次見到你那個醫修相好的,記得讓她再給你治治。」
「上次治好了啊。」一號弟子揉了揉眼睛,「估計是前兩天夜裡做任務,又壞了。」
二號弟子冷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找藉口見那個醫修小師妹。」
「哎呀,哪有啊。」一號弟子羞澀撓頭。
看兩人插科打諢,喬鶯把懸著的心放回去,平穩道:「請問二位師弟,我們可以進去了吧?」
「當然,白師姐請。真不好意思啊,耽誤您二位的時間了。」二號弟子微微側身,恭敬做了個「請」的姿勢。
喬鶯矜傲頷首,朝大門走去,岑韞玉落後她半步。
北宸法宗財大氣粗,別的地方都是用幾顆月長石檢測,這裡倒好,直接用月長石做成了一道高拱門。
冰藍色的石面即便在日光下也散發著微微的幽光,中間懸著一層水波一樣的屏障,透明如鏡,卻能將任何法術偽裝洗刷乾淨。
喬鶯還沒進門,後面傳來二號弟子訓斥一號弟子的聲音:「你可真是,他倆是重華長老的親傳弟子,你也敢攔著。」
一號弟子委屈道:「守了一晚上夜,腦子還沒清醒呢。」
二號弟子嘆息:「長點記性吧。這倆也是世家子弟,估計也就是今天心情好,沒跟你計較。否則你吃不了兜著走。」
一號弟子說:「我就看他倆長得像,是姐弟吧。」
二號弟子敲了下他的腦袋:「什麼姐弟,你腦子裡還記得什麼——」
喬鶯微微納悶了一下。
這話怎麼聽起來好像白心由和白蘭地不是姐弟關係?
她沒有聽完,就已經走進了水波紋里。
再睜眼,已是另一番天地。
和全是劍修的青凌宗不同,北宸法宗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有錢,太有錢了。
白玉鋪就的廣場寬闊得能跑馬,兩側立著數丈高的銅鼎,鼎中燃著什麼香,青煙裊裊。
廣場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噴泉,水柱從石雕的龍口中噴出,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來來往往的弟子們身著白底紅紋的金火紋宗服,手持各式法器。有搖著鈴鐺的,有托著銅鏡的,有控制珠串的,還有扛著大錘的……
遠處,兩個弟子正在比試。
一人手持烈火長弓,弓身赤紅如血,弦上凝著三支火焰箭。
他拉弓放箭,箭矢破空而出,拖著長長的火焰尾跡,聲勢驚人。
另一人手持雷紋盾牌,盾面上刻著繁複的雷紋,箭矢撞上盾牌,雷光炸裂,火花四濺,卻無法穿透那層雷紋屏障。
天上更是熱鬧。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從頭頂掠過,有的像蓮台,花瓣層疊,載著一名白衣女修,衣袂飄飄。
有的像飛舟,船身狹長,船頭雕著龍頭,乘著五六名弟子,談笑風生。
還有的像紙鳶,薄如蟬翼,在空中滑翔,輕盈得像一片落葉。
喬鶯看得眼花繚亂,岑韞玉在她身旁站定,傳音道:「阿鶯知道現在往哪走嗎?」
喬鶯思考片刻後,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
她尷尬地傳音回去:「糟糕,忘記在他們變成小白鼠之前嚴刑拷問了。現在,我們好像除了他倆長什麼樣、叫什麼、是重華老賊的親傳弟子之外,一無所知。」
岑韞玉聽到「重華老賊」四字,挑了挑眉。
喬鶯痛心疾首:「還是第一次當反派,不太熟練。下次一定注意,對,一定注意。」
岑韞玉聽到她居然開始「反思總結經驗」,不由得失笑:「也不是來不及。我們找個無人之地,設個結界,把他們放出來拷問一番,再變回小白鼠裝回去。」
喬鶯眼睛瞬間放光:「好主意!」
她無比自然地牽起岑韞玉的手:「那咱們先把北宸法宗轉一圈,一邊熟悉地理位置,一邊找合適的地。」
岑韞玉任由她牽著,穿行在人群中,眼睛不自覺就彎成一個弧形,唇角也難以控制地上揚。
即便周圍嘈雜紛亂,是他最討厭的場合,也叫他覺得心情無比愉快。
只可惜,一道嫩生生的聲音打破這份安寧。
「白師姐,白師兄,原來你們在這裡,可讓我好找。」
一個梳著雙丫髻、繫著粉色髮帶、卻肩扛著兩個大鐵錘的小女孩攔在他們面前。
小女孩看著不過七八歲,將兩個鐵錘放下後,錘頭比她還高出一截。
喬鶯停下腳步,側身對岑韞玉眨了眨眼。
完蛋,這是遇到熟人了。
岑韞玉氣定神閒:「安心,靜觀其變。大不了執行二號計劃。」
喬鶯定了下神,轉過來,露出一個溫柔和善的笑:「是師妹你啊,找我們有什麼事?」
雙錘小女孩看見「白心由」的笑臉,下意識往後一仰,驚恐無比:「師姐,你怎麼笑得這麼奇怪,都不像是你了。」
喬鶯立刻意識到自己穿幫,壓下嘴角:「怎麼會不像?我就是我啊。師妹,你找我們是什麼事?」
小女孩不疑有他,吐了吐舌頭:「哪裡是我找你,是武師姐找你們呢。你們倆趕緊去吧,等會她又發脾氣了。」
「好嘞,我們這就去。」喬鶯拉著岑韞玉就要走,想到什麼又停下腳步,「對了,師妹,武師姐是在什麼地方等我們呢?」
小女孩頓時露出一臉「師姐,你到底生了什麼病」的表情:「武師姐除了在天璣門,還能在哪?」
北宸法宗和青凌宗的七大峰不同,他們分的是十二法門。
分別是逐雲、摘星、飲風、聽雷、飛雪、踏月、尋花、追電,以及最主要的四大法門——天璣、天權、玉衡、瑤光。
天璣門門主是現任北宸法宗宗主武關山,至於他們的尋仇對象、元嬰長老重華,白心由兩人的師父,則是瑤光門門主。
喬鶯想起白心由之前說過的話,他們尋千機面,是為了討好宗主千金。
武關山的千金,武令禎,也就是原著中千嬌百媚的黑蓮花大小姐女二。
這位可是原著里,唯一讓陸青鸞這個萬人迷女主都覺得棘手的女配。
心機深沉,運籌帷幄,不是眼前這個小女孩一樣好糊弄的角色。
稍有不慎,他們就會露出破綻。
不行,絕不能毫無準備就去見武令禎。
喬鶯做好決定,小女孩卻說:「怎麼感覺一夜不見,師姐你好像變傻了,拿千機面這麼困難嗎?還是我帶你們去見武師姐吧。」
「等等。」喬鶯叫停她。
小女孩歪頭:「怎麼了?」
喬鶯道:「拿到千機面的過程的確波折,我和白蘭地和一對江洋大盜夫妻可謂是經歷了一場惡戰,風塵僕僕。我們直接去見武師姐太過失禮,還是先收拾一下再過去吧。你先帶我們去我們的住所。」
「可是……你們看著很乾淨啊。而且白師姐你都築基期了,捏個清塵訣不就行了?」小女孩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大忽悠喬鶯張口就來:「清塵訣無法體現我對武師姐的尊重。還是回去收拾一下吧。你帶我們回去。」
小女孩覺得奇怪,一時又不知哪裡奇怪,沉浸式去想她的話,都沒有反應過來,兩人讓她帶去住所本身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
「哦……好吧。」小女孩扛起兩個大鐵錘,走在前面帶路。
喬鶯鬆了口氣,拉著岑韞玉跟在她身後。
北宸法宗的大門也是一個傳送門,會根據弟子銘牌,直接將其傳送到對應門中。
兩人穿過廣場,走過一條長長的迴廊,迴廊兩側種滿了翠竹,或許是靈脈滋養,並沒有如人間竹子一樣變黃,竹影婆娑搖曳。
又拐過幾個彎,眼前出現一片院落。
院落不大,青磚灰瓦,門前種著兩棵桂花樹,金黃色的桂花掛滿枝頭,香氣撲鼻。
小女孩推開院門,蹦蹦跳跳地走進去:「白師姐,白師兄,到了。」
喬鶯和岑韞玉跟著走進院子。
院子正中央是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石桌旁圍著幾把石凳。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門窗緊閉。
小女孩把鐵錘靠在牆邊,拍了拍手:「白師姐,你們先收拾,我先去通知武師姐你們已經回來了。」
「好,多謝師妹。」喬鶯笑著點頭。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院門在她身後合攏。
喬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拉著岑韞玉走進東廂房,關上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潔。
一張雕花木床,床上鋪著錦緞被褥。一張梳妝檯,台上擺著銅鏡和幾盒胭脂水粉。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泛黃,邊上放著一支毛筆。
喬鶯環顧四周:「這應該是白心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