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拾級而上,前往瑤光門的主殿。晨光從東邊湧來,將整座瑤光門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這條路金光熠熠,仿佛是什麼朝聖之路。
喬鶯卻用傳音跟岑韞玉吐槽:「白心由現在是身中劇毒、重傷未愈的人設。這重華老賊嘴上說我們這兩個徒弟,卻不親自過來,反而讓我們兩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爬山去見他。
虛偽,當真是虛偽至極。到底是真關心,還是只做個樣子?」
岑韞玉聽到她義憤填膺的指責,失笑:「阿鶯所言極是。不如上去我們就把他殺了,然後直接離開。」
喬鶯認真想了想:「好主意。但我們還要借白心由姑侄的身份混進秘境裡,暫且忍忍吧。」
兩人一路走到峰頂,主殿矗立在那裡。
殿宇巍峨,飛檐翹角,銅鈴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殿門大開,裡面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墨發錦衣,風華絕代。
葉葉走到殿門口,有模有樣行了個禮:「回師父,白師姐和白師兄帶到。」
人影緩緩轉身看過來,沖他們一笑,風流恣肆:「心由和蘭地來了?快進來。聽說這些時日你們受苦了。」
喬鶯看著殿中的男人,也就是重華。
身為男主,當然有一副好皮囊,不然怎麼有資格成為女主的後宮。
江晏臨是銀髮冰山美人,祁壓是碧眼傲嬌皇子,今何也是黑衣冷峻劍客,封焱是紅髮陰柔美艷少主。
至於眼前的重華,則是錦衣金冠、紈絝風流王孫公子。
不同種類,各有千秋。
喬鶯看著他濃烈深刻、含情脈脈的眉眼,雖然都是濃顏,和邪祟比還是差了一點。
重華的妖,帶著幾分風流薄倖,而邪祟的妖,卻透著幾分聖潔凜然。
雖然……反正就是邪祟更好看了。她覺得自己是客觀評價,才不是什麼夾帶私心。
喬鶯維持著「白心由」的表情,恭敬道:「不辛苦,勞煩師父掛心了。」
之前她問過白心由姑侄,和重華關係如何。
白心由說:「師父看似平易近人,實則並不好相處。」
白蘭地坦然道:「我倒是覺得,他不把我們當徒弟,只當無聊時消遣的玩具。」
重華不似江晏臨只收了一個徒弟,他收了整整二十個親傳。
白心由排名十一,白蘭地排名十九,最小的就是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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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重華看著喬鶯沉穩自持、不卑不亢的模樣,表情露出幾分讚揚。
「經歷這一場劫難,你和蘭地看著都沉穩許多,也不枉我對你們的悉心栽培。」
臉好大。
喬鶯可是聽白蘭地說過,重華一年到頭不是在閉關就是在外遊山玩水,往往丟一本秘籍給徒弟讓他們自行鑽研琢磨,美其名曰「修行靠個人」。
偶爾興致來了才指點一二。
不然,他的大徒弟蒯春生也不會成一個「爆破天才」,白心由天賦不錯卻有顯著短板。
至於白蘭地就更不用說,全靠家族傳承。
重華年紀輕輕、天賦一絕,多的是人想要被他收作親傳,但他只收世家子弟,怕不是就看中了世家子弟有自家的傳承,無需自己太勞心費神。
他還要忙著遊山玩水——哦不,是和萬人迷女主談情說愛。
心裡清楚,但嘴上卻不能這麼說。
「心由定不辜負師父的教導。」喬鶯語氣滴水不漏,「此番大劫,心由和蘭地的心性都得到了磨鍊。只是心由……心由太過不幸,誤中了艷骨毒。不知師父可否幫心由解毒?」
重華說:「你身中艷骨毒之事我已知曉。只是此毒乃是魔族劇毒,數百年前黃觀潮師兄尋遍天下也找不到解決之法,我也無能為力。」他搖頭嘆息了一聲,又問,「你可將此事告知白家?白家也是修仙世家大族,或許能尋到一絲解毒之法。」
喬鶯一聽就明白了。
重華不知道解毒之法不假,但這位「好師父」連一點努力都不願意做——準確說,連樣子都不願意裝。
她斂眸道:「並未告知家中,我怕父母兄嫂憂心。況且此事事關宗門長老隱秘,若是告知,恐對宗門名聲不利。」
重華滿意點頭:「你倒是事事考慮周全。既然你不願說,那就不說了吧。解毒之事,你也不必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
「弟子明白。」
重華微微頷首,又說:「對了,今年秘境是有你一個名額?是武令禎那丫頭給你爭取的吧。」
「正是,師姐很關照我。」
「我看你傷勢還沒痊癒,又身中艷骨之毒,還是不要去試煉了,把名額給門中其他人吧。」
喬鶯刷地抬起頭,直視向他:「師父,你剛剛說什麼?」
重華對上她冷凝的眼睛,愣了一下,復而失笑道:「莫非這一次還傷了你的耳朵?為師剛才說,你把名額讓出來,讓給門中其他人,你自己先好好修養。」
「哦,那讓給誰?」
重華感覺到她語氣有些強硬,不明所以:「蘭地現在是練氣期,秘境限制必須是築基期,當然是讓給築基期的師兄師姐們。」
「可我憑什麼要讓?」
這次,重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她語氣里的強硬了。
他的眉頭皺起來:「心由,你是不滿為師做的這個決定?」
「秘境開啟每二十年一次,只有築基期可以參加,每宗限十人。這種機緣,若是師父在築基期,也會拱手相讓嗎?」
重華收起了笑,露出屬於元嬰大能的威嚴:「心由,我竟不知你如此伶牙俐齒。和師父說話,你這幅態度,是不懂尊師重道幾個字怎麼寫的了?」
喬鶯微微垂下眸:「弟子不敢,弟子只是實話實說。師父要弟子將天大的機緣拱手讓人,弟子也只能斗膽冒犯了。」
一邊說,她一邊給邪祟傳音:「暫時先按兵不動。」
或許是因為紅線引,她已經能感受到邪祟強到極致的殺意了。
重華冷臉依舊:「我是為你好。你自己身受重傷,秘境中九死一生,你非得勉強嗎?」
「這不就是修士嗎?」喬鶯又抬眸,眼神堅定,「置之死地而後生,陷之亡地而後存。我身中艷骨之毒,目前無藥可救,無論怎樣都是九死一生,不如殊死一搏。」
「你——」重華深深看著她冷靜到堪稱固執的表情,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好,既然你想殊死一搏,我成全你。但我要提醒你,秘境中無人能助你,我也不會給你任何高階法器。」
喬鶯無所謂道:「不必讓師父破費,高階法器我自己準備。秘境我自己去闖,也無需他人幫助。」
「你何時竟變得這麼不可理喻?」重華轉身,卻只見「姑侄倆」揚長而去的背影。
葉葉睜著大眼睛,懵圈地站在門口,左看看右看看。
重華用力甩袖:「閉關一次,這兩姑侄真是越發囂張了,居然還敢頂撞我。這些徒弟,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他拂了拂手,讓葉葉趕緊離開。
自己伸了個懶腰,斜躺在金玉榻上,閉上眼睛神遊。
腦海中,一張清冷絕艷的臉越發清晰。
鸞兒,我的小鸞兒。許久不見,也不知你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