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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白水鎮(四)大仙饒命

2026-08-09 07:57:53 作者: 酌酌不月

  岑府在白水鎮當地是首富,嫡系一共有三支,岑韞玉他爹排行第三,上面還有一個大哥和二哥。

  岑韞玉的父親只娶過一個妻子,也只有一個孩子。這位二公子,想必是岑家大房或者二房的兒子。

  岑韞玉他親爹的名字,喬鶯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他英俊非常,在當地素有「檀郎」之美名。

  雖然出身商賈,卻學富五車,才華橫溢,尤其是精於棋道,十幾歲時就打敗了曾經的棋道聖手,讓無數未出閣的姑娘家痴心不已。

  不過也是,他若不是一個芝蘭玉樹的才子,怎麼讓身為神族後代的「骨女」凡心大動,不惜違抗天道禁制也要與他成親生子。

  這位岑家三郎與骨女墜入愛河以後,不顧家族反對也要娶「身世不明」的骨女為妻。

  更是宣稱,如果不能和骨女在一起,他寧願出家為僧,終生不娶。

  岑家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他把骨女娶進門。

  一時間,無數少女心碎成泥。

  他們的愛情故事曾經感天動地,本以為會幸福美滿一生,卻在骨女懷孕生子之後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轉折。

  愛妻因生子難產去世,生出來的孩子還是一個渾身黑紋、不人不鬼的怪物,道士口中的災厄,凡是靠近他就會遭遇不幸。

  這位曾經美名遠揚的岑家三郎,也從人人追捧的金玉公子,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神智混亂的瘋子,讓無數人哀婉嘆息。

  而當時,岑府上至老太爺,下至普通灑掃小廝,都遇到了各種各樣的怪事。

  再加上岑韞玉母親身死卻連一點骨灰都沒有留下,大家更加相信岑韞玉就是天生災厄。

  岑府本想私下處置了岑韞玉,卻發現無論用什麼方法,對這個襁褓嬰兒都沒用。

  毒殺,他不死。

  水淹,他不死。

  火燒,他還是不死。

  就連丟出去,丟得遠遠的,再一轉頭,他自己又會回來。

  岑府人人自危,岑韞玉的親生父親又認定是岑韞玉害了他母親,對他最是厭惡。

  發現無論什麼辦法都殺不死他後,對他的折磨,反而越發變本加厲。

  喬鶯咬著牙,將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怒氣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她看著那個小胖子耀武揚威的樣子,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他那張胖臉撓成棋盤。

  但她暫時忍住了。

  喬鶯蹲在樹上,用靈力將自己隱沒在夜色中,冷眼看著三人把院子翻了個底朝天。

  「找到了沒有?」

  

  「沒有,二公子。」

  「這邊也沒有。」

  小胖子氣得直跺腳,右臉頰的傷口在他憤怒的表情下滲出血來。

  他疼得齜牙咧嘴,更加惱怒:「我知道了!那隻畜生一定是那個掃把星養的,現在肯定躲到地牢里了。」

  兩個小廝聽到他要去地牢,臉色刷地白了,紛紛阻攔。

  「二公子不可以啊!那地方陰邪,絕對不能靠近!」

  「就是啊二公子,去了會倒大霉的。很可能還會死啊!」

  小胖子不信邪,一腳踹開正堂的門:「怕什麼?我爹說他已經被道長封印住了,害不了人了。那隻畜生這裡找不到,肯定在下面!」

  他徑直走進去,兩個小廝拗不過主子,只能戰戰兢兢地跟上去。

  喬鶯無聲無息地跟在他們身後。

  地牢的入口在正堂的供桌下面,小胖子讓兩個小廝掀開石板,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從洞口湧出,混著鐵鏽和泥水的腥氣。兩個小廝捂著鼻子,臉色慘白。

  小胖子倒是不怕,第一個跳了下去。

  喬鶯跟在他們後面,小小的身體在黑暗中輕盈無聲。

  小胖子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地牢里迴蕩,每一步都踩在泥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到達水牢時,小少年還被鎖在石柱上,半個身子泡在泥水裡。

  他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是醒著還是睡著了。鐵鏈從他的手腕垂下來,沉在水裡,像兩條死去的蛇。


  「呦,還活著呢。命真硬。」小胖子出聲。

  少年沒有動,沒有抬頭,沒有任何反應。像是已經死了,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你說你,長成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小胖子站在岸邊,雙手抱著胸,下頜高高揚起。

  他的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右臉頰的傷口在他惡毒的表情下像一條蜈蚣。

  「你看看你,臉上這些黑紋,多噁心。像個怪物。不不不,你就是個怪物。你娘也是個怪物,生下你就死了,連屍體也沒有,你爹也恨死你了。

  你就是個災星,只要靠近你就會倒霉。活該你被關在這裡,你就在這裡關一輩子吧!」

  少年的睫毛顫了一下,極輕,極快,像是被風吹過的湖面。

  他依舊沒有抬頭。

  喬鶯的血一下子就湧上了頭頂。

  她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尾巴粗了一倍,耳朵壓平,齜著牙,發出低沉的「咕嚕咕嚕」聲。

  她深吸一口氣,運起靈力,從暗處沖了出去。

  小胖子的臉就是她的目標。

  她蹬地,躍起,四隻小短腿在空中張開,像一顆白色的炮彈。

  靈力灌注在爪子上,爪尖亮起淡淡的青金色光芒。

  她在半空中調整姿勢,瞄準那張胖臉——右臉頰那道傷口——精確命中。

  先是一腳踹過去,把他踹翻。

  小胖子猝不及防摔進泥水裡,濺起好大的水花。

  然後,她發動了物理攻擊。

  一爪。兩爪。三爪。

  她撓得又快又狠,爪爪到肉。

  小胖子的慘叫聲在地牢里炸開,像殺豬一樣。

  「啊啊啊——我的臉!我的臉!」

  小胖子在地上打滾,泥水糊了一身,狼狽得像頭在泥坑裡打滾的豬。

  喬鶯卻沒停。

  她落在小胖子的胸口,借力彈起,朝那兩個小廝撲去。兩人還在發愣,就被她一人一爪撓在臉上,疼得嗷嗷直叫。

  「什麼東西啊!有鬼!有鬼!」

  「妖怪!這是妖怪!」他們轉身就跑,可地牢只有一條路,他們跑了幾步就被喬鶯追上。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在黑暗中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她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左一爪,右一爪,上一爪,下一爪,撓得他們抱頭鼠竄。

  用靈力已經紓解不了她的憤怒,只有這種最直白、最簡單的物理攻擊才痛快。

  「什麼妖怪,什麼鬼,我是你們的姑奶奶雪貂大仙!」喬鶯身體雖小卻氣勢十足,「還不趕緊跪下求饒!」

  「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一個小廝撲通跪下了。

  「大仙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另一個也跪下了。

  喬鶯這才停下來,站在一塊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她用小爪子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揚起小小的下巴,黑豆眼睛裡滿是得意。

  然後用靈力凝聲,將聲音壓得又沉又冷:「磕三個響頭,然後滾。」

  三人聽到一個少女的聲音從雪貂嘴裡傳出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小胖子連滾帶爬地跪好,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石頭上,磕得頭破血流。

  兩個小廝也跟著磕,一邊磕一邊喊:「雪貂大仙饒命!雪貂大仙饒命!」

  等他們磕完,喬鶯又道:「不是對我,對他也要磕三個響頭。」

  三人東張西望,顯然是不願意。

  喬鶯威脅地抬起了爪子,咬字陰森:「怎麼,不願意?」

  三人連忙調轉方向,對著岑韞玉也磕了三個響頭。

  「用力點。」三人不敢違抗。

  喬鶯冷眼看著他們磕完,用小爪子一揮:「滾。」

  三人如蒙大赦,趕緊連滾帶爬地跑了。腳步聲漸漸遠去,地牢恢復了安靜。

  喬鶯轉過身,看著還鎖在石柱上的少年。

  他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正看著她。沒有害怕,沒有驚訝,沒有錯愕,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茫然?困惑?還是別的什麼?

  喬鶯跳到石柱上,和他平視:「岑韞玉,我這就來給你鬆綁。」

  聲音清脆,還是少女的音色,從一隻毛茸茸的雪貂嘴裡說出來,說不出的違和。

  岑韞玉的睫毛顫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他的手動了動,鐵鏈嘩啦啦作響。

  喬鶯以為他是要她快點,連忙跳到他手腕上,用靈力去撬鐵鏈。青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滲進鐵鏈的縫隙。

  鐵鏈上的鏽跡在靈力的作用下簌簌剝落,鎖芯咔嚓一聲,彈開了。

  鐵鏈從手腕上滑落,沉入水中。

  喬鶯又去撬另一隻,咔嚓,也開了。

  腳上的鐐銬也一樣,靈力所過之處,鏽跡剝落,鎖扣彈開。

  當最後一條鐵鏈落水時,少年失去了支撐,身體向前傾倒。

  喬鶯連忙用靈力托住他,將他輕輕放在石柱邊。

  他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氣。

  鐵鏈從他身上卸下的那一刻,他的身體輕了,可他的眼神更沉了。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那裡有無數道被鐵鏈勒出的傷痕。還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猩紅色血線,在皮膚下隱隱浮現。

  岑韞玉抬起頭,看著面前這隻雪白的小貂。

  他這時才發現,她的眼睛並不是黑色,而是純淨的蜜糖色。

  甜膩膩的,在黑夜裡水潤明亮,如同兩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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