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都不知道第一個幻境怎麼結束的。
當時她正躺在小邪祟身上,認真研習岑千潯那個偽君子收藏的棋譜。
對別人的承諾她從不會忘,尤其是對自己喜歡的人,她一直記得要學棋,還要學得比岑千潯厲害一萬倍,做邪祟的老師。
小邪祟用手指梳理她的毛髮,力度恰到好處,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們身上,不能更愜意。
在發現自己來到另一個幻境之前,她只有一個擔憂——小邪祟會不會難過。
但她又想到,幻境裡的小邪祟是大邪祟的化形,應該會和她一起轉移,內心那種難受才稍稍緩解。
下一個幻境是誰的?她不會又不是人吧?
帶著兩個想法,喬鶯漸漸從這具身體甦醒,還沒睜眼,先聽到旁邊有人嘰里咕嚕。
「那邪祟好像根本不近女色,美人計真的有用嗎?」
「有沒有用,試試不就知道了。這些美人可是仙盟與各宗精挑細選出來的,各個仙姿玉貌,其中還有修仙界第一美人鳳鳴劍仙陸青鸞。那邪祟再殘忍嗜殺,終歸是個男人,哪有男人對絕色美人不心動的。」
「是這樣……但派青鸞仙子去,萬一青鸞仙子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辦?」
「青鸞仙子如今已是元嬰,只要她拿下邪祟的心,就能一舉殺了他。」
喬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麼狗血劇情?
不對啊,這好像是原著里的一大劇情點——女主陸青鸞以身誘邪祟,但不僅沒成功,還差點被殺。
歸去鏡不是回到過去嗎,這段劇情在百年後呀?
她納悶不已,睜開眼後發現自己躺在一棵樹上,底下站了兩個修士。
白衣金火紋,是北宸宗的。
她下意識先確認自己的身體——一雙漂亮的手,白皙纖長,是人類的手。
她鬆了口氣,來回翻轉手心手背,然後就發現了自己手上的彩色手繪卡通風美甲。
她呆滯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雖然已過去將近一年,但她對這套美甲印象深刻,那是在她猝死之前做的最後一次美甲。
她意識到什麼,低下頭,發現自己穿著一套杏色蝴蝶結收腰睡裙,也是她在現代最後穿的那套。
她仔細打量著自己的身體,雖然沒有鏡子,但基本上已經可以確認這是她的身體,更準確說是她在現代的身體。
不只是美甲、睡衣,就連她特地做的法式卷都保留了下來。
就是……喬鶯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腳丫子,塗著兩排彩虹指甲油。
心說怎麼不給她穿個鞋,拖鞋也可以啊。
想到這裡,底下的修士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驚呼道:「這是什麼?」
「好像是鞋子?只是從未見過?」
「與木屐樣式很像,但質地好柔軟,還有兩隻兔耳朵……等等,這不會是用兔妖的皮毛和耳朵做的吧!」
喬鶯想起來自己在現代的拖鞋好像就是垂耳兔款式,探頭一看,果然見那兩個修士一人拿著一隻拖鞋端詳。
雪白的,毛茸茸的。
「究竟是何人如此喪心病狂,竟把妖做成了鞋子。」
「切不可讓妖族看見,妖族之前已與我們生了嫌隙。如今正是合力對抗邪祟的重要時期,若是再被他們知道又有修士殺妖,一定會——」
「那個……」喬鶯尷尬地咳了一聲,打斷他們的陰謀論,「那其實不是真兔子,更不是什麼兔妖,是人工仿造的。」
兩個修士冷不丁聽到這一聲,愕然抬頭,便看見樹上坐著一位奇裝異服的少女。
衣著大膽奔放(?),手臂和小腿都裸露在外面,白到發光。
她歪著頭,好笑地看著兩人,捲髮從肩頭滑落。
陽光從枝葉間篩落,打在她身上,讓她雪白的皮膚呈現出透明的質感,有一種「不屬於凡塵」的空靈聖潔。
喬鶯笑得梨渦淺淺:「不好意思,這是我的鞋子,你們可以還給我嗎?」
兩人這才回過神,其中一個娃娃臉男修漲紅了臉:「你,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你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身為修士,他們竟一絲一毫都沒有感知到樹上還有個人。
另一個是女修,看著稍微成熟些,性格也更沉穩:「道友不聲不響藏於此處,究竟是為何?」
「我一直都在這裡啊。」喬鶯伸了個懶腰,從樹上輕巧躍下,「我剛才在睡覺,你們沒注意到罷了。」
雖說這是她現代的身體,但喬鶯感知到,修為應該是元嬰以上。
太好了,不用重新練級。
她從兩人手裡抓過拖鞋,一隻腳套上一隻,又道:「你們不用在意我是誰,就當我是個過客好了。還有,我的鞋子真不是什麼兔妖扒皮。」
兩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實力深不可測,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說些什麼,只是警惕地望著她。
喬鶯走了兩步,想到什麼,腳步頓住:「對了,你們剛才說修仙界要用美人計勾引邪祟……」
她緩緩轉過身,對兩個警惕又迷茫的人俏皮眨眼:「活動還有嗎?我也想參加哎。」
兩人齊齊睜大了眼:「啊?」
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喬鶯來的這個時間點剛剛好。
兩個修士在她「溫柔友好」的請求下,「樂意之至」地將她帶到了活動場地,啊不是,是仙盟駐地。
參加這次「美人計行動」的女修足足有上百人,正在一個一個登上巨大的船形飛行法器。
喬鶯一眼望去,環肥燕瘦,群芳爭艷,各有千秋,看得她眼花繚亂。
這麼大的陣仗,她完全確定就是原著那個劇情點。
一身現代睡裙的捲毛少女從古色古香的修士中走過,不要太吸引眼球。
各種各樣奇異的目光投向她,喬鶯也不在乎。
她有法術,換個衣服很簡單,但她不想換。
一是因為這種狀態她很懷念,二是因為這樣足夠特殊顯眼,邪祟到時候可以一眼看見她。
色誘邪祟可不是一件光榮的任務,更不是一件簡單輕鬆的事,隨時都有可能身死道消。
因而參加的女修大多苦大仇深,站在飛船上衝著親友揮手,都帶著視死如歸、壯士斷腕一般的悲壯。
唯有一人不同,一襲白衣、青簪挽發,獨立船頭,傲然於群芳。
陸青鸞。相較於十幾二十歲的陸青鸞,這個時空的陸青鸞氣質更加高華絕艷,少了青澀,多了歲月感。
但並不顯得滄桑,只是讓她更加神秘,引人忍不住去深究,去探尋。
她身上如霜雪的氣質也削弱了許多,即便神情清冷,眉眼也浸潤著幾分嫵媚風情。
這也正常,這個時空的陸青鸞至少已經擁有了五六個後宮,纏纏綿綿、恩愛不已。
喬鶯又在底下的修士中掃了一眼,發現了幾道熟人身影。
最先看見的是魔族少主封焱,紅髮丹鳳眼的陰柔少年已蛻變成了陰冷俊美的男人,氣質更陰鷙嚇人。
再然後是碧藍色眼睛的蛟龍族小皇子祁壓,在這個時空沒被殺,也長成了更成熟的模樣。
重華也在,錦衣玉冠,笑得吊兒郎當。今何也抱劍站在一旁,一身黑衣如墨,臉色沉沉。
還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紅衣男子,長得比女人還風情魅惑。眉心一點硃砂,氣質獨特,周身縈繞著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就是笑得有點用力過猛,顯得有些油膩。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就是那個原著後期才出現的複姓鬼族太子——公儀冥洄。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公儀冥洄轉頭看來。而喬鶯在他看過來時就已經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