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人因為公儀突如其來的動作也看了過來,一眼就看見了喬鶯這個奇裝打扮的人。
祁壓冷笑道:「怎麼,青鸞還沒走呢,鬼族太子就迫不及待移情別戀了。那女人穿得是獨特,長相和身段都不錯,太子殿下喜歡實屬正常。」
公儀冷笑回之:「蛟龍族三皇子這麼快能聯想到這種事,莫不是自己就是這個想法。你既說她不錯,想必已經蠢蠢欲動了。」
「你——」祁壓表情陰沉下來。
公儀笑得耐人尋味:「怎麼,小皇子是被說中心思惱羞成怒了?」
兩人鬥嘴時,重華也跟著插科打諢:「那個女人怎麼比得上小鸞兒?穿得那麼少,不會真想勾引邪祟吧,真是不知羞恥。」
今何也興致缺缺地垂著眼,沒搭話。
只有封焱,一瞬不瞬盯著那道身影,心口像是被火燎過,一種從未有過的、說不出的感受湧上心頭。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不是心動,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又像是在……挑釁他。
喬鶯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在她前面一個人上了飛船後,她緊跟著就跳了上去。
色誘邪祟這種事不是什麼香餑餑,沒那麼多搶著去的人,反而更多的是不想去的,所以沒人審查身份。
負責登記的女修看了她一眼,見她修為深不可測,容貌出眾,氣質獨特,連問都沒問,直接給了她一塊號牌。
飛船起航了。
巨大的船形法器升上高空,穿過雲層,朝著極北之地飛去。喬鶯靠在船舷上,看著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掠過,雲海翻湧如浪。
風很大,吹得她的捲髮飛舞,睡裙的裙擺獵獵作響。
她眯著眼,嘴角微微上揚。
岑韞玉,我來了。
說實話,她是真好奇「真大魔頭」時期的邪祟是什麼樣。
飛船飛了三天三夜,終於抵達了魔族的玄夜之地。
如今的玄夜之地,已不受魔修皇族統治,是邪祟的地盤,邪祟就住在魔族皇宮之中。
從空中俯瞰,七十二城像一串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城池之間以幽藍色的光帶相連,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
魔都皇宮在最中央,城池最大,宮殿最高,遠遠望去,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
飛船降落在皇宮前的廣場上,上百名女修魚貫而下,被魔修們領著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進皇宮深處。
喬鶯走在隊伍中間,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皇宮的建築風格和修仙界截然不同,線條凌厲,稜角分明,以黑、紅、金三色為主。
牆壁上雕刻著繁複的紋路,廊柱上盤繞著栩栩如生的黑龍,龍眼鑲嵌著血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發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說不出的香氣,一種渾然天成的奢靡感。
大殿在皇宮的最深處,殿門高三丈,寬兩丈,門扉是黑鐵鑄成的,上面雕刻著兩尊面目猙獰的魔神。
殿門大開,裡面透出幽冷的光。
喬鶯跟著隊伍走進大殿。殿內極闊,穹頂高聳,看不清頂部。四壁點著長明燈,燈座是青銅鑄的,形似骷髏,眼眶中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
地面鋪著黑色的石磚,石磚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倒影。
大殿兩側站著兩排魔修,身著黑袍,帶著黑鐵面具,手中持著各式法器。
大殿盡頭,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張巨大的座椅,椅背高聳,雕刻著繁複的紋路,椅座鋪著暗紅色的絨毯。
座椅兩側各立著一盞燈,燈的造型是展翅的鶯鳥,鶯鳥的眼睛是兩顆拳頭大的紅寶石,在火光中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鴿血紅。
他真的很喜歡鴿血紅。
高台之上,那個座椅之中,坐著一個男人。
對,是男人,不是少年。
喬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男人依舊一身黑衣紅衫,外袍是濃墨似的黑,質地厚重,繡著金紋重工刺繡,紋樣繁複。內衫是如血染成的猩紅色,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以金冠束髮,冠上也鑲嵌著血紅色的寶石,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支著額頭,一手垂在身側,蒼白細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
眉目昳麗到富有攻擊性,五官精緻完全就是最頂級的畫師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長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抿,唇色殷紅如血。
最為驚心動魄的是那雙眼睛——
桃花的弧形天生風流,血紅色的瞳仁卻冰冷無情,像兩把淬了毒的刀。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深濃的陰影,叫人更看不清他的眼神。
和少年時期的邪祟不同,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脆弱和柔軟。他坐在那裡,就像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
可他的姿態又是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像是一頭打盹的野獸,隨時都會睜開眼,將獵物撕碎。
壓迫感鋪天蓋地。
大殿中的女修們紛紛低下頭,有人腿在發抖,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甚至普通跪地。
喬鶯站在人群中,沒有低頭。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那些女修身上掃過,冷淡的,沒有任何情緒。像在看一堆死物。
喬鶯站在最後面,被前面的人擋住了大半。
他沒有看見她,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興趣看。
他收回目光,懶洋洋開口,聲音冷如冰碎:「這就是仙盟送來的女人?」
旁邊的魔修躬身答道:「回尊上,正是。一共一百零八人,皆是仙盟和各大宗精心挑選出的女修,個個資質出眾,容貌傾城。」
岑韞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女修身上,血瞳微眯。
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不急不慢,像是在挑選什麼貨物。
女修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攥緊了衣角,有人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陸青鸞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白衣如雪,青簪挽發,清冷絕艷。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後退,只是平靜地看著高台上的男人,目光淡然如水。
她的神情沒有恐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種超然物外的從容。
岑韞玉的目光在陸青鸞身上停了幾秒,然後,又意興闌珊地移開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看了一件不太有趣的擺設。
陸青鸞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
岑韞玉的目光繼續往後移動,一個一個掃過那些女修。
忽然,他的目光停了。
停在了隊伍的最後面,停在了那個穿著杏色睡裙、捲髮披散、腳踩毛茸茸拖鞋的少女身上。
他的血瞳微微收縮。
喬鶯對上他的目光,朝他眨了眨眼,嘴唇無聲說了三個字:「岑韞玉。」
高台上,岑韞玉支著額頭的手緩緩放下了。他坐直了身體,血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的少女。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扶手。
不知道為何,在看見少女的第一秒,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從胸口湧上來,是一種原始的、危險的、不可控的東西。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是被人握住了心臟。
他想要她。
這個念頭不是從腦海里生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從血液里、從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里鑽出來的。
叫囂著,沸騰著,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撕裂。
渴,渴得要命。
像是走在沙漠裡千年的旅人終於看見了水源,像是沉在深海中窒息的溺水者終於觸到了空氣。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呼吸變得沉重,胸口劇烈起伏,猩紅色的內衫隨著他的喘息像火焰一樣跳動。
那雙桃花眼不再冰冷了。
不,依然是冰冷的,但冰面之下燃起了熊熊烈火,冷與熱交織在一起,燒得他眼尾泛起一層薄紅。
岑韞玉驟然抬起手,寬大的黑袍獵獵作響。
袖風過處,那些女修像是被無形的巨掌推開,朝兩邊踉蹌倒去,翻飛成一片,驚呼聲此起彼伏。
一條筆直的通道從大殿門口直通高台。
喬鶯一個人站在通道的盡頭,杏色睡裙,毛絨拖鞋,捲髮被那股氣浪吹得向後飛揚。
她沒有動,甚至沒有眨眼,就那樣站著,笑容盈盈,像是在等他。
岑韞玉的指尖動了。
猩紅色的絲線從他的袖中激射而出,細如髮絲,快如閃電。
它們不是攻向喬鶯的,而是纏繞。
一條纏上她的手腕,一條環住她的腰肢,一條勾住她的腳踝。
絲線收緊的那一刻,喬鶯的身體被輕輕托起,像一片羽毛,穿過大殿,越過那些倒地的女修,穩穩地送到了高台上,送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腳尖懸空,剛好與坐著的他平視。
猩紅色的絲線還在她身上纏繞著,襯著杏色的睡裙,襯著她瑩白的雪膚,像是某種血腥而又旖旎的裝飾。
岑韞玉的血瞳直直地盯著她,近在咫尺。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清新的草木香,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這味道讓他更加躁動,血液克制不住沸騰。
他擰起眉,薄唇緊抿,殷紅的唇色因為用力而更加鮮艷。
蒼白的臉上,那雙血瞳像是要燒起來了。
「你是誰?」他開口,聲音很低,很啞,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喬鶯歪了歪頭,笑得又壞又甜:「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