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邪祟冷漠的神情,喬鶯心知自己解釋再多都是徒勞。
他已經先入為主把她當做圖謀不軌的存在,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狡辯,哪怕說她是他喜歡的人,他估計也不會相信。
喬鶯無奈至極:「好,我耍了手段,用了小伎倆。你倒是說你要對我怎麼樣,也要把我關進大牢嗎?」
「當然……」岑韞玉勾起唇角,正要傳手下進來把人帶走,可對上那雙瀲灩杏眸,居然說不出一句把她送走的話。
可惡!
這到底是什麼邪術,竟然能如此操控於他!
他內心陡然生出一種尖銳的暴躁。
可比這種暴躁更強烈的是,把眼前這個明知是陰謀的少女擁入懷裡。
話語在喉嚨里過了一圈,最後吐出的是:「當然不是。我可以勉強認可,你的手法和計劃都很高明。讓我內心產生了一絲絲的波動,雖然可以忽略不計,但你依然是個威脅。是最大的威脅。我不可能放任你這個威脅在我視線之外,所以,你要一直跟著我,我會一直監視你。」
邪祟表情很冷,語氣也是公事公辦。喬鶯沒有看出任何異樣。
喬鶯內心有點小難過。
原以為大邪祟會和小邪祟一樣,對她無條件信任,終究還是……
她也能理解,身處於這個位置,人人得而誅之,他警惕一些再正常不過。
喬鶯很快重整旗鼓。
邪祟既然願意將她放在身邊,那就是一個好的開頭,大不了她努力讓他重新喜歡上她。
想到這裡,喬鶯鬥志昂揚。
她喜歡挑戰,也不畏懼挑戰。
「不過,難道你要一直這樣綁著我嗎?」喬鶯又問。
岑韞玉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撤回血線,無波無瀾道:「鬆開你也不是不可以。雖然你有幾分手段,但我殺死你依舊易如反掌。」
「是是是。」喬鶯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腕,根本不在意他的恐嚇,「既然你要監視我,我不能離開你的視線,具體是指?」
岑韞玉輕描淡寫道:「白日你要隨同在我身旁,至於晚上,你就和我……」
少女純澈乾淨的眼睛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岑韞玉喉結難耐地滾動了下,冷淡繼續:「晚上和我一起睡。」
哎?
喬鶯微微眯起眼,質疑道:「你懷疑我居心不良,還允許我和你一起睡?不怕我趁你睡著殺你嗎?」
岑韞玉眼眸線條清厲:「你敢嗎?」
「不敢,不敢。」喬鶯雙手投降,「我怎麼敢害魔尊大人。再說,就以我的實力,我怎麼殺得了你。」
岑韞玉不置可否,站起身走向大床:「好了,我也乏了。我可以大發慈悲允許你躺在我的床上,你也無需感恩戴德,只要把自己弄乾淨就行。」
喬鶯看著他的背影,眉梢挑了起來。
她怎麼感覺,這個大魔王版本的邪祟是個嘴硬心軟的傲嬌鬼。
表面上是為監視,其實就是很想和她一起睡。
喬鶯忍住嘴角上揚,抵唇咳嗽了聲,順水推舟應道:「那就多謝魔尊大人的恩賜了。」
寢宮極大。
一張紫檀木的雕花大床占據了一整面牆,帳幔是暗紅色的,輕薄如煙,從床頂垂落,無風自動。
床柱上雕刻著繁複的紋路,床前鋪著厚厚的絨毯,赤腳踩上去,像是踩在雲朵上。
喬鶯先去洗漱。
魔族皇宮的浴室比她想像中奢華百倍,巨大的浴池用整塊白玉砌成,池中水汽氤氳,泛著淡淡的熱氣。
水面上漂浮著花瓣,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氣清冽,不濃不淡。
她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一遍,換上那套用清潔術清理過的杏色睡裙。
從浴室出來時,岑韞玉已經躺在床上了。
他靠著床頭,長發散落,猩紅的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瓷白的鎖骨。手裡拿著一卷書,不知在看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視線從喬鶯濕漉漉的捲髮,移到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再移到她腳上那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就穿這個?」
喬鶯低頭看了看自己,無辜道:「我只有這個,而且我已經用法術清理過了。」
岑韞玉沉默了片刻,從床頭的暗格里取出一件寢衣,扔給她。
黑色的絲綢,質地柔軟,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紅色的紋路。是他的衣服,尺寸大得離譜。
喬鶯抖開看了看,又比了比自己的身量,忍不住笑了:「這件能塞下兩個我。」
岑韞玉沒理她,低下頭繼續看書。
喬鶯抱著那件寢衣,有些猶豫。最後她想了想,還是把寢衣疊好放在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我不換了,穿這個睡舒服。」
岑韞玉的指尖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床很大,大到兩個人躺在上面,中間還能再躺兩個人。
喬鶯躺在床沿邊,故意離岑韞玉遠遠的。她側過身,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被褥上有他的氣息,清冽的,幽艷的,和少年時期的他一模一樣,讓她安心。
她本以為換了環境會睡不著,可身體比腦子誠實得多。躺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呼吸就變得平穩綿長。
她睡著了,睡得坦然,睡得香甜,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岑韞玉放下手中的書,側頭看著她。
少女側躺著,捲髮散落在枕上,遮住了半邊臉。
睡裙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肩頭。肩帶從肩膀滑落,掛在臂彎處,搖搖欲墜。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輕勻,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
岑韞玉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她。只是覺得,她睡在這裡,雖然只是小小一隻,但這間冷寂寢宮,就沒有那麼空曠了。
岑韞玉抬手熄燈,躺下。剛閉上眼睛,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睜開眼,借著月光看去——
少女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身,滾進了他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一隻手搭在他腰上,一條腿還壓著他的腿。
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著他,纏得嚴嚴實實。
溫熱,柔軟。
岑韞玉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女,她的臉近在咫尺。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恬靜的睡顏映得柔和又溫暖。
她的睫毛輕輕顫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嘴唇微微嘟起,飽滿潤澤,像是沾著露水的花瓣,誘人採擷。
岑韞玉的呼吸難以控制地重了幾分。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該放在哪裡。想推開她,可手指剛觸到她的肩膀,就又縮了回去。
她的皮膚太滑了,太暖了,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會留下痕跡。
他開始懷疑自己今晚的決策是否正確。
指尖摁了摁眉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閉了閉眼,又睜開。
少女還在他懷裡,紋絲未動,睡得像一塊石頭。
岑韞玉深吸一口氣,認命似的將手臂環上她的腰,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她。
她的身體柔軟得不像話,又溫熱得像一團火,燒得他心口發燙。
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讓她上床,更後悔……她沒有早點出現,早點上床。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腦子裡打架,打得他頭疼。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可懷裡的人又動了一下,她蹭了蹭他的胸口,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發出一個含混的、滿足的呢喃。
岑韞玉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睜開眼,低頭看去,少女的臉貼著他的胸膛,唇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從窗欞的這一格挪到了那一格。
然後,他緩緩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和清甜的氣息。
就算是陰謀,等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