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過後,喬鶯成了世人眼裡的邪祟寵妃。
夜裡與邪祟同床共枕,白日邪祟還要帶在身邊、形影不離。就連邪祟處理玄夜之地的要務,她也站在一旁扮演吉祥物。
於世人眼中,邪祟愛極寵極了她,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邪祟耽於女色,色令智昏,絲毫不在意她是仙盟送來的女人。
只有喬鶯有苦難言。
什麼日夜寵愛,大魔王版的邪祟分明對她愛搭不理的。把她帶在身邊,也不是因為什麼「一刻也無法分離」,而是要時時刻刻監視她。
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陰冷審視的、警告威脅的,仿佛她是什麼心腹大患,反正就是沒有任何柔情。
較之少年版邪祟未對她動情時,時不時殺意翻湧的眼神,還要冰冷幾分。
她任何撒嬌賣乖討好,都被他解讀成了陰謀詭計。
「呵,別妄想我會被你的小手段矇騙。」大魔王笑容幽森,一臉盡在掌握,「安分點,莫要白費功夫了。否則我就直接殺了你。」
大魔王油鹽不進,即便絞盡腦汁喬鶯也沒有辦法了,索性躺平擺爛,安分當好她的吉祥物。
大魔王殺人時她站在旁邊微笑鼓掌,大魔王處理正事時她坐在旁邊喝茶看書。
大魔王睡覺時她洗得香噴噴滾到大床拐角安分躺好,兩人之間隔著一條銀河。
喬鶯發現自己這些天睡覺出奇的安分,居然沒有占大魔王一絲一毫的便宜。
每天睜開眼,她都老老實實靠在牆邊,沒有像以前跟只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扒在岑韞玉身上。
幸好沒有,不然這位大魔王又會把她的行為解讀成蓄意勾引。
「魔尊殿下,我是不是睡覺很乖。」
某天早上起床,喬鶯坐在床上微微歪頭,問靠在床頭抬手揉捏眉心的大魔王。
大魔王漫不經心瞥來,血瞳沉鬱,冷漠盯了她幾秒鐘,唇角隱約提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喬鶯捕捉到不對勁,困惑:「難道不是嗎?我每天非常安分呆在這個拐角,從不逾越任何界限。你是不是應該對我放鬆一點警惕,我真的不是仙盟奸細,也不會傷害你的。」
少女只著淺粉色抹胸,兩根細細的帶子墜在肩上,有滑落的趨勢。弧度起伏,腰身不盈一握,姣好漂亮的身體線條完整映入他的視線。
岑韞玉想到她每晚就是以這副模樣,滾進他的懷裡,抱著他不撒手不說,還動手動腳耍流氓,完全不想回答。
他涼涼扯了下嘴角:「安分,可真安分,全世界都沒你一個人安分。」
喬鶯裝作沒聽出他的陰陽怪氣,開心地笑了:「那就好,放心魔尊殿下,我一定會更加安分的。」
她拍了拍胸脯,嚴肅做出保證。
岑韞玉額角猛然跳了下,掀開被子徑直走向大門。
長腿邁動的同時,他已然套上了玄黑色外袍。
雖然他每天都穿得大差不離,但喬鶯可以為他作證,他真的換了衣服,只不過衣服顏色、款式都差不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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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鶯看著他隨著走動而獵獵翻滾的袍邊,豎起大拇指:「大魔王真有氣勢。」
她自己也很快爬下床,等魔宮侍女們魚貫而入,伺候她換衣梳發。
錦衣華服、珠光寶氣,寵妃也要有寵妃的派頭。
雖然邪祟對她沒有感情,喬鶯有點小難過。
但在魔族皇宮的小日子奢靡又舒服,讓她很快就忽略了那點難過,專心享受紙醉金迷的生活。
她是享受了,邪祟本人卻一天比一天煩躁。
這女人,為何還不動手殺他?
這女人,到底還有沒有身為奸細的自覺?
這女人,究竟用了什麼術法,竟讓他……
每天晚上,岑韞玉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女,都需要用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
不低頭吻住她微張的紅唇,不撫弄她柔嫩光滑的肌膚,不做一些更出格失控的事情。
她過得悠閒自得,每天不是穿衣打扮、吃喝玩樂,就是招貓逗狗、摸魚捉蝦,甚至還調戲魔宮侍女,一口一個「好姐姐」「漂亮姐姐」,把那些侍女逗得眉開眼笑。
而他呢,不僅要壓制那種幾乎要衝破身體的蠢蠢欲動的渴望,還要處處提防她會不會暗藏殺機。
「尊上,雖然鶯妃娘娘頗得您的寵愛,但她畢竟出身仙盟,您不可太放縱於她。萬一她和仙盟裡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
「尊上切不可被鶯妃娘娘蒙蔽,他們仙盟之人最是表里不一,全都是道貌岸然之輩。外表越是純良,其實越是心機深沉。」
每日都有一大堆人提醒他,不能耽於美色,不能落入仙盟的圈套。
岑韞玉眉心皺緊,細長指尖在扶手上不耐地敲了敲。
他們當他是傻子嗎,不清楚這女人會是仙盟的詭計。
他心知肚明,喬鶯對他的吸引力有多強大就有多詭異。
他甚至想殺了了事,可他就是……下不去這個手。
殺人不眨眼的邪祟,能一次又一次殺了自己的父親,卻無法對一個明知是奸細的女人下手,若是被外人知道,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岑韞玉冷淡道:「放心,本尊自有分寸。絕對不會縱了她去。」
他端著一張高深莫測的臉,叫底下的人無比信服。
他們相信,他們的新任領導絕對不是傳聞中的色令智昏之徒。
然而沒過多久,他們就聽說「鶯妃和被關進大牢的女修合謀,企圖謀殺岑韞玉,鶯妃被當場抓獲」之事。
岑韞玉非但沒有當場處決她,反而把她帶進了寢宮。
他們的內心,不得不產生了動搖。
不是,這都不殺,等著過年呢。
「這一切都是誤會,真的。」富麗堂皇的寢宮內,喬鶯又被血線五花大綁、跪坐在絨毯上。
她仰著頭,一雙杏眸可憐巴巴望著昳麗絕艷的青年:「我沒有要和她們聯手,更沒有害你的意思。」
岑韞玉居高臨下睨她:「你喬裝打扮偷偷摸摸潛入魔宮大牢,沒有什麼謀劃,你當我是傻子嗎?剛才那個仙盟女修還大肆讚揚了你捨身取義的美德。」
喬鶯無奈扶額。
果然人在過於安逸的時候就會捅出一個大簍子,多管閒事害不死貓,但會害死她這隻小鶯鳥。
事情還要從幾個時辰前說起。
當時她閒得沒事幹,在皇宮花園撲蝴蝶,看見了一隻靈力化成的靈蝶。
冰藍色,強烈的冰靈根氣息,青凌術法。與陸青鸞好歹也做過對手,喬鶯一眼就認出了是陸青鸞的靈力。
她趁著魔宮侍女不注意,接住這隻靈蝶,得到了陸青鸞的傳信:「道友,有要事相敘。」
喬鶯大概猜到了陸青鸞的目的,估計是聽說她這個仙盟道友成為邪祟寵妃,想說服她聯手對付邪祟。
她應該裝作沒看見的,但她當時實在無聊,又想去會會這個時空的女主,看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於是,她施了個障眼法,輕而易舉從魔宮侍女眼皮子底下溜走,跟著靈蝶找到了極度隱蔽的魔宮大牢。
大牢關了不少囚犯,人族、妖族、魔修應有盡有。
被仙盟送來討好邪祟的百名女修被關在最大的一間牢房,門上陣法強大,即便是她們聯手也無法攻破。
喬鶯打扮成魔宮侍女的模樣,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牢房前。
看見她,女修們都覺得見到了救星,一時間激動非常。
「道友,聽說你已經取得了邪祟的信任。」陸青鸞作為代表說話。
即便是淪為階下囚,白衣依舊不染纖塵,高華卓然的氣度也不損半分,與其他狼狽不堪的女修形成鮮明對比。
喬鶯盯著她冷如琉璃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輕飄飄道:「所以呢?我取得他的信任,又怎麼樣呢?」
陸青鸞淡然出塵的臉出現裂痕,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