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皇宮,張燈結彩,分外妖嬈。
紅綢從宮門一路掛到深處,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將整座魔宮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緋紅之中。
然而即將迎娶佳人的封焱獨立窗前,仰頭看著天空那彎清寒冷寂的月亮,面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的手指在窗欞上敲擊,一下一下,沒有節奏,像是在走神。
一道高大健碩的人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聲音低沉恭敬:
「回稟少主,派出去的幾隊人馬都已回宮。玄夜之境邊緣的艷骨花全都採摘乾淨,如今唯有皇宮才有艷骨花。」
「好。」封焱緩緩轉過身。
月光將他的眉目映得半明半暗,那張陰柔美艷的臉只剩下一片幽寒,叫人不敢直視。
他淺淺勾了下唇角:「東山,事情交給你,本殿全然放心。」
趙東山低眉順目。
他如今的外表較當初潛入青凌宗時發生了顯著變化,身形更高大,肌肉更健碩,凌亂的黑髮中摻雜了些許獨屬於魔修的暗紅髮絲,像是一匹蓄勢待發的狼。
但這匹狼在封焱面前永遠謙卑恭順。
「屬下定不辜負少主信任。只是喬姑娘和邪祟那邊……」
封焱的笑容倏然收斂:「怎麼,把那個女人跟丟了嗎?」
趙東山回道:「喬姑娘已是元嬰期,位於當世強者之列。那邪祟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屬下雖然調取的都是金丹期以上的魔修強將,但於他們來說還是太弱了。」
封焱眼神陰鷙駭人:「罷了。這世間又有幾個與他們相比不弱的呢。青凌、北宸,整個仙盟都被兩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玄夜七十二城,即便傾盡全魔修之力,或許都不一定能與他們抗衡。」
趙東山道:「那邪祟掌握滅世之力,卻聽說他之前受了重傷。究竟是何人所為?」
封焱卻道:「誰知道呢。能重傷邪祟,定然不是等閒之輩。不過他如何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那個女人。」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露出幾分咬牙切齒:「喬鶯,喬鶯,那個女人。東山,你說她難道真如傳聞所言,是什麼神女嗎?」
趙東山道:「屬下不敢妄言。」
封焱道:「那種心機深沉、詭計多端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傳說中的神女!說來,那個青凌宗得青鳳傳承的劍仙倒有幾分神女之姿。只可惜——」
他露出一抹殘忍的笑,白牙森森。
趙東山道:「近幾日探子來報,陸青鸞在歸鸞閣並無什麼異樣,每日不是練劍就是打坐調息。青鳳伴隨在她身邊,寸步不離。若她想走,她和青鳳聯手無人可以阻攔,想必已經對少主您情根深種了。」
「情根深種?」封焱冷冷諷笑了一聲,「那位劍仙美人看似多情,實則最是無情。祁壓、重華都不過是她用完即扔的棋子,怎會對我情根深種。」
「能讓她留在魔宮的只有利益,她想從我身上得到那個東西。不過,我也一樣。這場大婚,我們各自心懷鬼胎,就看誰能斗得過誰了。」
趙東山低眉順目:「少主放心,一切準備妥當,就等三日後大婚了。」
封焱漸漸笑起來,由小聲逐漸變為大聲,再到猖狂大笑,整個東極殿都能聽見回聲。
另一邊,歸鸞閣內,陸青鸞緩緩睜開了一雙眼睛。
起初那雙瞳孔是淡金色,在燭火中流淌著攝人的光,光芒漸漸黯淡,恢復成原本的淺褐色。
一隻縮小版的青鳳蹲在她肩頭,羽毛華美,每一根都泛著流光溢彩的青色光澤。尾羽拖曳下來,像是披了一條青色的披帛。
它微微歪著頭,豆大的眼珠里映著陸青鸞的臉。
「聽著那少主似乎很高興的樣子。」青鳳口吐人言,是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意味。
「想必他已為小鸞兒你神魂顛倒了,因為能娶到你欣喜若狂呢。」
陸青鸞面無表情:「不過又是一個貪戀美色的男子,俗不可耐,與重華、祁壓一丘之貉。我與他虛與委蛇,只是為了魔修皇族才有的血眼魔晶罷了。」
青鳳滿意地笑了:「這才是我的小鸞兒。這些庸俗男子都是你的踏板,等你成神之後,天下所有英俊男修都會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對你俯首稱臣。」
陸青鸞卻道:「我不要所有男修。我只要師父一人。為什麼全天下的男人都愛我,只有師父……只有師父,他只愛那個神女!
喬鶯,憑什麼!憑什麼她是神女轉世,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師父為什麼只愛那個神女,為什麼不能看我一眼,為什麼!難道就因為那個女人是神女嗎?」
一想到那個如冰如雪、高潔淡漠的男人,陸青鸞就無法維持冷靜,說到最後有些歇斯底里。
「鸞兒冷靜,你的道心又不穩了。」青鳳以法術安撫。
一道溫潤的青色靈力從它體內湧出,滲入陸青鸞的眉心,她瘋癲的神情才漸漸平和下來。
她念了幾遍清心咒,才道:「抱歉,青鳳,我又差點走火入魔了。」
青鳳道:「無礙,這事不怪你。怪就怪那個神女鶯,她不過是個神族棄子,怎能與你相比。你可是我和未來神主一起挑選的天命之女,未來這個世界的主宰。」
「是啊,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女,這個世界都要圍著我轉。」陸青鸞清冷絕艷的面容綻開了一抹嫵媚笑容。
「祁壓是蛟龍族皇子如何,重華是元嬰大能又如何,還不是心甘情願為我獻祭生命。這是他們的榮幸。」
青鳳道:「對,小鸞兒,你就該這麼想。為你成神鋪路,都是這些凡夫俗子的榮幸,是你給他們的恩賜。」
「沒錯,這些都是我給予他們的恩賜。魔族少主,你也要好好受著哈哈哈。」
陸青鸞也大笑起來,笑聲尖利、瘋狂,與她曾經不食人間煙火的冰美人作風大相逕庭。
喬鶯和岑韞玉裝扮成魔修侍衛,臉戴玄鐵面具,剛混進魔宮就聽見兩道魔性的笑聲。
一道從東極殿方向傳來,一道從歸鸞閣方向傳來,像是兩首不同調的曲子在空中撞在一起。
其他人修為低的或許聽不見,但他們兩個處在這種修為,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不要更清楚。
喬鶯嘶了一聲:「聽說他們兩個三日後大婚,難道都高興瘋了?」
岑韞玉咬字懶散:「高興不一定,但肯定瘋了。」
喬鶯感嘆:「果然環境影響人啊。陸青鸞以前多裝,啊不是,多有姿態的一個人,到了魔宮就被同化了。」
岑韞玉好笑道:「那阿鶯想先去試探哪個?」
封焱的住處東極殿和封焱特別為陸青鸞建造的歸鸞閣分屬於魔宮的東西兩側。
喬鶯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決定點綿羊:「點到哪個我就選哪只小綿羊——」
她閉著眼隨手一指,睜開眼,指向的是東極殿。
喬鶯打了個手勢:「出發,先去看看這位魔族少主,搜集那麼多的艷骨花究竟有什麼陰謀。」
岑韞玉不緊不慢跟上:「遵命,娘子。」
二人來到東極殿,不愧是少主的住處,富麗堂皇,十分氣派。
殿宇以黑石砌成,廊柱上盤繞著金紋的蛟龍,龍眼嵌著幽藍色的寶石。
巡邏隊不停更換,步伐整齊,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岑韞玉悄無聲息地撂倒了兩個落單的侍衛,把兩人拖到一邊。
喬鶯和他換上那兩人的裝備,不動聲色地混進巡邏隊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