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腳下的陣圖越來越亮,暗紅色的光芒從地面湧起,匯聚在他頭頂。
那些光芒交織纏繞,像是有生命一般,漸漸凝實成一個形狀。
一顆心臟大小的晶石出現在半空中,通體赤紅,如鮮血凝固而成,內部有暗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如一條條細小的血管。
整座大殿的溫度都隨著它的出現降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氣息,像是血腥味,還摻雜著某種說不清的甜。
血眼魔晶。
皇女皎的心臟。
在大祭司靈力的操控下,它緩緩漂浮到封焱和陸青鸞的頭頂懸停。
晶石的光芒映在兩人臉上,一個陰柔美艷,一個清冷絕塵,都鍍上了一層詭艷的紅光。
陸青鸞眼神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另一隻手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將她釘在原地。
陸青鸞錯愕抬頭,對上封焱那雙丹鳳眼。
紅髮少年勾起了嘴角,笑容溫柔到詭異。
「青鸞,」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你是想要魔晶嗎?」
陸青鸞的瞳孔微縮。
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按上了鳳鳴劍的劍柄,可封焱的動作比她更快。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地面湧起,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些光芒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纏上她的手腕、腳踝、腰身,將她裹成了一個血紅色的蠶繭。
陸青鸞掙扎了一下,禁制紋絲不動,她的靈力被壓制在經脈中。
「封焱!」她的聲音冷得淬了冰,「你什麼意思?」
封焱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人群之外的某個方向。
本來已經準備動手搶魔晶的喬鶯呆站在那裡,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搞蒙了,半張著唇,手裡那顆葡萄還沒丟下。
不是,他們反派還沒動手呢,男女主怎麼先內訌起來了?
這個劇情發展是不是崩得連親媽都不認得了吧?
旁觀的其他人也都傻了,大殿陷入一片墳地般的寂靜。
只有封焱一人,直直看向喬鶯,笑得風情萬種:「喬姑娘,你不是要魔晶嗎?我送給你了。」
喬鶯第一反應是「有詐」,警惕道:「你當我是傻子嗎?不去,我才不去。」
「我是誠心送禮,沒想到喬姑娘你居然不領情。」封焱的神情有些失落。
喬鶯只覺越發詭異了。
岑韞玉不動聲色將她擋在身後,笑吟吟道:「不是我娘子不領情,只是魔族少主這一出,當真叫人意外,我與娘子不得不防範。」
封焱看著這個裝模作樣的邪祟,冷笑:「岑公子和喬姑娘何必顧慮太多。就算我與父皇母后,還有這裡的七十二城主聯手,都不是你二人的對手。」
「有幾分道理。」喬鶯摸著下巴,「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封公子願意把魔晶贈給我們,想必也想得到什麼吧。」
陸青鸞在一旁掙扎,神情悲慟不解:「封焱,你為何要綁我?難道你和邪祟二人聯手要對付我?」
她用看負心漢的眼神看封焱,又用看「小三」的眼神看喬鶯。
「你們,是你們串通好了的對嗎?串通好,設計我一人!你們究竟為何!」
「哎,別亂甩鍋啊。」喬鶯忙道,抱緊自家邪祟的手臂,「人家和夫君是清白的,從沒有參與這個計劃。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搶魔晶,其他的一概不知。」
岑韞玉側眸看她的小表情,不禁彎眸。
陸青鸞不相信:「不是你們串通,那為何封焱要如此對我?為何要欺騙我的感情?」
「為何?感情?」封焱瞥向她,眼神猶如看一個死物,「陸大劍仙,你捫心自問,你對我真的有感情嗎?」
陸青鸞表情出現幾分慌張:「你……」
「你沒有。」封焱斬釘截鐵,「你對我,不過是利用。想要利用我拿到這塊魔晶。對於陸大美人來說,男人都是你的墊腳石,從無真心,全是利用。比如——」
他勾唇笑了下:「蛟龍族的小皇子和北宸宗那位長老。」
聽到這裡,喬鶯眼睛放大,真是好大一口瓜啊。
所以現在這是,男主看穿萬人迷女主的本質,脫粉回踩了嗎?
「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她在傳音里跟岑韞玉分析。
岑韞玉笑道:「倒是一出有趣的戲碼,繼續往下看即可。」
此刻,冰美人陸青鸞本就白的臉蛋更白了幾分,仍強作鎮定:「你、你胡說什麼呢,封焱。你若是移情別戀,跟我明說即可,何必牽扯別人。」
女主不愧是女主,三言兩語就把局勢反轉。
封焱卻完全不吃這一套,直白道:「連情都沒有,何談移情呢。陸劍仙,不好意思,從始至終我對你的情意都是裝的。」
他頓了下:「你何必再偽裝。你與我也是一樣,你為了魔晶與我虛與委蛇,而我,也是為了你的靈根。我們都是虛情假意,不相上下。」
哦豁——
喬鶯眼睛又睜大了幾分,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陸青鸞是冰靈根,封淼也是冰靈根,但靈根殘缺,因而毒瘴深入,並不久矣。
陸青鸞秀眉深蹙:「你什麼意思?你為了靈根才娶我,你到底要對我做什麼?」
「你不會是要把她的靈根換給封淼吧。」喬鶯看熱鬧不嫌事大。
封焱看過來,微微一笑:「喬姑娘還真是聰慧。」
「原來這是靈根轉移大陣。」岑韞玉抬手,隱沒於周圍的大陣緩緩浮現。
暗紅色的紋路從地面一寸寸亮起,像是蟄伏的巨蛇甦醒過來。
那些紋路從大殿四壁蔓延到穹頂,又從穹頂垂落,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每一道紋路的末端都連接著一根極細的血線,血線的另一端沒入陸青鸞體內,像是一根根吸血的針。
岑韞玉道:「若我沒猜錯,這個大陣與漱玉台的地靈陣連在一起。」
事已至此,封焱也無需再隱瞞:「沒錯。我要用陸青鸞的靈根換我妹妹封淼的靈根。」
「你敢!」陸青鸞再也維持不住淡然,「封焱,我竟不知你如此卑鄙。我殺了你,我一定殺了你。」
喬鶯已經被劇情雷得五體投地,將最後一顆葡萄往嘴裡一丟,接過岑韞玉遞來的手帕擦乾淨手指。
真是好一出恨海情天的大戲。
啊不對,這兩人彼此之間好像都是虛情假意。
直接火葬場燒成灰了,那後續還能魔宮強制愛起來嗎?
喬鶯嘖嘖感嘆。不過男女主的感情發展跟她沒毛關係,她的目的只有一個——搶走血眼魔晶。
在陸青鸞和封焱對峙時,岑韞玉道:「時機正好。」
喬鶯淺勾了下唇,靈力即刻化出一隻巨掌,掠向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血眼魔晶。
然而,有什麼東西突然攔住了她。
鳳凰的虛影從陸青鸞體內射出,展開的翅膀足足有一丈寬,通體青碧,尾羽拖曳著流火般的光芒。
青鳳從虛影中現身,爪子扣住了魔晶的邊緣,將它往自己這邊一拽。
喬鶯的靈力巨掌落了空,擦著青鳳的翅膀掠過,只削落了幾根羽毛。
青鳳懸浮在半空中,魔晶被它踩在爪下。
它低頭看著喬鶯,金色的豎瞳里沒有溫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喬鶯半眯起眼。
「好久不見。」
青鳳的聲音沙啞又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從很久以前傳來的。
「神女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