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太喜歡陸青鸞,見她被這麼殺豬盤,喬鶯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過兩人都是虛情假意,心懷鬼胎,誰也指責不了誰。
成王敗寇罷了。
封焱絲毫不覺:「喬姑娘,雖說我們以前總是拌嘴,但並無什麼深仇大恨。此番聯手,從此一笑泯恩仇,如何?」
而岑韞玉默不作聲看著那丑紅毛熱烈的眼神,眼中猩紅血光肆虐。
這紅毛當他是傻子嗎,究竟是「一笑泯恩仇」還是另有所圖,他難道能看不出來?
這紅毛分明是對他的小鳥居心不良,比青凌宗那個雪人還要討厭一萬倍。
岑韞玉手腕微抬,不動聲色地開始拔劍。
但下一刻,聽到身邊少女堅定的一聲:「不。我不會和你結盟。」
喬鶯堅定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救家人無可厚非,但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我不贊同。」
岑韞玉動作頓住,不禁愉快地彎了眼眸。
封焱笑容僵住,難以置信。
陸青鸞也有點不敢相信,微微抬起了頭,眉心蹙起。
如此大好良機,喬鶯這個女人是真蠢,還是裝傻,居然不利用?
唯有青鳳瞭然嗤笑一聲:「神女鶯,這麼多年了,你當真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是有那麼多沒用的善良。」
喬鶯道:「這不是善良,是我的原則。原則不能更改。陸青鸞和我沒關係,還有點小恩怨,兩人又是互相算計,我不會阻攔什麼。但我不可能與封焱為伍。」
青鳳:「你這是愚蠢!」
岑韞玉攬著喬鶯的肩膀,悠悠反駁:「不過一個畜生,怎會有神女的境界。」
青鳳:「你——」
岑韞玉沒管他噴火的眼神,又看向封焱:「封少主,想要魔晶,我們可以自己搶。」
封焱神色複雜,看出了少年笑容昳麗純良,眼底全然都是嘚瑟。
嘚瑟什麼?嘚瑟神女無條件站在他這邊嗎?
那的確很值得嘚瑟。
封焱竭力壓下滿心煩躁:「既然喬姑娘和岑公子意已決,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將魔晶收入袖中,十指翻飛結印。
暗紅色的光芒從地面湧起,凝聚在他的掌心。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朝岑韞玉衝來。
岑韞玉沒有拔劍。
他甚至連傘都沒有撐開,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血影越來越近。
封焱的速度快得驚人,殘影在斷壁殘垣間穿梭,帶起的罡風將地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飛濺。
靠近的瞬間,封焱五指成爪,直取岑韞玉心口。
指尖凝著暗紅色的光芒,那是魔修的至純魔力,足以穿金裂石。
岑韞玉側身。
動作很慢,慢到封焱能看見他衣袍翻飛的每一道褶皺。
可就是這看似慢悠悠的一側,封焱的指尖擦著他的鬢髮掠過,落了空。
不等封焱收勢,岑韞玉抬腳,不輕不重地在他膝彎處一踢。
封焱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半步,還沒來得及調整,岑韞玉已經抬手,一掌按在他肩膀上。
那一掌的力道不大,卻像是有一座山壓了下來。
封焱的膝蓋猛地觸地,砸碎了腳下的石磚。
他咬緊牙關想要撐起身體,可肩膀上那隻手紋絲不動,將他牢牢按在原地。
封焱抬起頭,額角青筋暴起,丹鳳眼死死盯著面前的邪祟少年。
岑韞玉垂著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笑意慵懶。
「封少主,」他沒什麼誠意道,「承讓了。」
他的另一隻手探入封焱袖中,將那枚血眼魔晶取了出來。
封焱想要阻攔,可肩膀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他的膝蓋陷進碎石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岑韞玉收回手,轉身走回喬鶯身邊。
魔晶被他遞給喬鶯,隨意得像遞一顆葡萄。
喬鶯接過魔晶,在手中掂了掂,撒嬌夸道:「夫君真棒。」
岑韞玉愉悅彎眸:「阿鶯喜歡就好。」
他的目光從喬鶯臉上移開,掃過滿地狼藉和驚恐的人群,最後落在封焱身上。
封焱還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沒有抬頭,看不清表情,可頸側繃起的青筋,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不甘心。
不遠處,青鳳冷眼看著這一幕,發出嘶啞的笑聲:「當真是墮落了,居然嫁給了一個雜種。你可知陵光大人為了你,做了多少——」
「他一廂情願罷了。」喬鶯打斷它,「我又不喜歡他。不對,不是不喜歡,我是特別討厭他。他為我做什麼,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青鳳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她的話噎住了。
它的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哼。
喬鶯不再看它,將魔晶收進儲物袋,拍了拍手:「走吧,魔晶到手了。」
岑韞玉應了一聲,攬住她的腰正要離開。
「不可以走!」陸青鸞的指尖在血線中猛地攥緊。
一聲細密的碎裂聲從她周身傳來,暗紅色的絲線從中間寸寸崩斷,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
「魔晶是我的!」她嘶聲喊道,身形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殘影,直取喬鶯袖中的儲物袋。
封焱機幾乎是下意識從地上一躍而起,他的膝蓋還帶著方才磕碎的傷痕,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雙掌結印,暗紅色的魔力在掌心凝成一面屏障,橫插在陸青鸞和喬鶯之間。
「讓開!」陸青鸞厲喝。
封焱被震得倒退半步,手腕微微發麻,但他沒有退。他雙掌一合,裂紋被暗紅色的光芒修補。
陸青鸞不再糾纏。
她後退半步,反手抽劍。
鳳鳴劍出鞘,冰藍色的劍光從劍尖迸出,如一道從天而降的瀑布,直直劈向封焱。
封焱側身閃避。
劍光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陸青鸞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鳳鳴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動的冰河,劍招連綿不絕。
她的身形在斷壁殘垣間穿梭,快得像一道冰藍色的閃電。
腳尖點過碎石,掠過斷柱,每一次騰挪都帶起一串殘影。
第一劍刺向封焱左肩,他偏頭躲過,劍尖擦著他的袖口掠過,割下一片衣料。
第二劍橫斬,他彎腰避讓,劍鋒從他頭頂划過,削斷了束髮的金冠。
暗紅色的長髮散落下來,在半空中飛揚。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接踵而至,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封焱咬著牙,雙手結印,暗紅色的魔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
可陸青鸞的劍太快了,每一劍都精準地劈在護盾最薄弱的位置。
護盾上出現了裂紋,一道,兩道,三道,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陸青鸞——」封焱大口喘息,「你倒是有幾分本事。」
陸青鸞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她的劍勢更加凌厲,從四面八方朝封焱刺去。
封焱被逼到牆角。他的後背抵住殘破的牆壁,身前是鋪天蓋地的劍影。
他抬手擋下一道,另一道已經擦著他的臉頰掠過,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你逃不掉了。」陸青鸞的聲音冰冷,像是在宣判。
她反手一劍,劍尖直刺封焱咽喉。
這一劍蓄滿了靈力,劍尖凝著一顆冰藍色的光點,像是流星墜落。
就在這時,一道水藍色的身影從側面撲來。
那道身影太小了,小到陸青鸞的餘光幾乎沒能捕捉到。
她只看見一抹水藍在視線邊緣一閃,然後她的劍尖就刺入了一個過分柔軟的身體。
劍尖穿過衣料,穿過皮肉,穿過肋骨之間的縫隙。冰藍色的靈力在傷口處炸開,凝結成細碎的冰晶。
封淼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水藍色的長髮在風中散開,像一匹被風吹皺的綢緞。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滲出的血,那些血是淺紅色的,淡得像被水稀釋過。
她的衣襟上綻開了一朵花,顏色漸漸變深,從淺紅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暗紅。
劍落下時,封焱下意識閉眼,等再睜開眼時,目眥欲裂:「淼淼!」
封淼聽到聲音,慢慢抬起頭,嘴角浮起一個虛弱的笑。
「哥哥……」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我終於能為你做點什麼了。」
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暗下去,可她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輕鬆。
「哥哥不要難過……」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終於……不用再拖累你了……」
她的身體向後倒去,水藍色的長髮在風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一尾躍出水面的魚。
封焱伸手接住她,跪在地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大殿中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陸青鸞站在原地,劍尖滴著血。
她看著封焱懷裡毫無生氣的封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喬鶯身上:「魔晶,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