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鸞在看喬鶯，喬鶯卻沒看她，徑直看向封焱懷裡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如果陸青鸞那一劍刺的是封焱，她心裡不會有任何波瀾。
兩人彼此算計，無論誰勝誰負，成王敗寇罷了。
但封淼撲出來為她哥哥擋了那一劍。
那個水藍色頭髮的小姑娘，此刻躺在封焱懷裡，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胸口的血還在往外滲，染黑了封焱的喜袍。
「夫君，你可否幫我一個忙。」喬鶯握緊血晶，突然出聲。
岑韞玉立刻回道：「阿鶯要救那個女孩？」
喬鶯道：「我挺喜歡她的。況且，她告訴了我解毒之法，我也算承了她一段情。你先為我保住她的心脈。」
岑韞玉只道：「既然是阿鶯所願，我定當全力以赴。這個——」
喬鶯重新把視線投向陸青鸞：「這個，交給我。我和她，堂堂正正比一場。」
岑韞玉勾唇淺笑：「好。」
他飛身掠向封焱兄妹，身體快如殘影，經過陸青鸞時沒有施捨半分眼神，因為他不覺得陸青鸞會是喬鶯的對手。
封焱和魔尊魔後正在一起為封淼續命，三道靈力交織在封淼心口，卻只能勉強穩住那根即將斷裂的線。
突然一道強勢的靈力橫空插入，比他們三道加起來還要渾厚。
銀紅色的靈力從封淼體表的傷口滲入，像是一層薄薄的膜，將她碎裂的心脈緩緩包裹起來。
封焱抬起頭，看見那個黑衣紅衫的站在一旁，神情淡漠，指尖凝著一道銀紅紅色的光，精準地落在封淼的心口位置。
他震驚得瞳孔放大。
邪祟？邪祟怎麼可能主動救封淼？
岑韞玉似感知道他的目光，渾不在意：「我娘子喜歡這個小姑娘，不想讓她死。」
封焱布滿血絲的眼睛複雜翻湧，最後什麼都沒說，專心配合岑韞玉穩住封淼的心脈。
大殿另一側，喬鶯和陸青鸞相對而立。
兩人之間隔了十步，滿地碎石和斷壁殘垣。
陽光從被掀飛的穹頂傾瀉而下，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陸青鸞的鳳鳴劍還在滴血，冰藍色的劍身映著日光，像一條流動的冰河。
喬鶯漫不經心地將驚晝從鞘中抽出，青金色的劍光在陽光下一閃而過。
「其實我早就預料到，我們之間會有一戰。但無論是領舞之位，還是後來在秘境，你都讓旁人衝鋒陷陣。這次，正好有機會了。」
陸青鸞看著對面那個杏衣少女，握劍的手收緊了幾分：「承蒙神女殿下看得起我。我知道我不如你，但今日，魔晶我非要不可。」
喬鶯將劍尖斜指地面：「那就來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陸青鸞動了。
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冰藍色的閃電，鳳鳴劍在她手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劍尖直取喬鶯咽喉。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凍結，留下一道細碎的冰晶軌跡，寒徹透骨。
喬鶯側身。她的動作很隨意，像是一片被風吹偏的葉子。
劍尖擦著她的鬢髮掠過，削斷了幾縷碎發。
她沒有退，而是順勢轉身，驚晝橫斬而出，青金色的劍光劃出一道半圓，掃向陸青鸞的腰側。
陸青鸞收劍格擋。
兩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冰藍色的劍光和青金色的劍光在半空中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將兩人腳下的碎石震得四散飛濺。
她們同時後退半步，又同時欺身而上。
陸青鸞的劍招凌厲而精準，每一劍都直取要害。她的劍勢連綿不絕，像是冰河奔流，一層疊著一層，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鳳鳴劍在她手中翻飛，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喬鶯整個人籠罩其中。
喬鶯的速度一開始並不快，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落在她劍勢的薄弱處。
驚晝在她手中翻轉，青金色的劍光時而如流水，時而如驚雷，將陸青鸞的攻勢一一化解。
她的腳步在碎石間移動，身形靈活得像一隻穿梭在林間的鹿。
兩人在斷壁殘垣間纏鬥，劍光交錯，身影翻飛。冰藍色的劍氣和青金色的劍氣在空中碰撞，炸開一朵朵絢爛的花。
碎石被劍氣震碎，化作齏粉，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深，越來越密。
陸青鸞咬緊牙關，眼底翻湧著不甘。
她修了二十年劍，二十年寒暑不輟，日夜不停。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可她看著對面那個遊刃有餘的少女，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像是一場笑話。
憑什麼？
她五歲入道，二十年的苦修。
而喬鶯不過修行一年，就已經站在了她仰望的位置。
憑什麼？就因為她是神女轉世？就因為她是天生神明？
她的心口湧起一股灼熱的滾燙，燒得她幾乎要喊出來。
憑什麼！
她不信！她不信她永遠只能做這個人的陪襯！
陸青鸞的劍勢陡然變了。
冰藍色的劍光暴漲，劍身上凝結出細密的冰紋，每一道都像是一把微型的刀刃。
她的劍勢不再追求精準，而是變成了鋪天蓋地的碾壓。
劍影鋪天蓋地地壓向喬鶯，像是暴風雪，又像是冰雹。
喬鶯沒有絲毫退讓。
驚晝橫在身前，青金色的劍光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護盾，將那些冰刃一一擋下。
劍刃與護盾相撞，發出密集的脆響，像是冰雹砸在琉璃上。護盾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紋，但很快被青金色的光芒修補。
喬鶯透過劍光的縫隙看向陸青鸞。
在那片密集的冰刃背後，陸青鸞的眼睛裡湧出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薄，像是融化的金箔覆在瞳孔表面，可那金光之中又摻雜著幾縷細密的黑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金光底下掙扎。
金光和黑氣都只出現了一瞬，快得像是一道幻覺。
可喬鶯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她忽然有些唏噓。
拋開人品和作風不談，在修行一道上，陸青鸞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她的天賦、她的努力、她的劍道造詣，都配得上萬人仰望的稱號。
可惜她走錯了路，把所有的執念都寄托在了一個不該寄託的方向上。
「出劍吧。」喬鶯說，「用你全力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