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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剝皮案(五)熟人作案

2026-08-09 22:48:10 作者: 酌酌不月

  六幅畫懸在半空中,墨跡未乾。

  從黑影推門而入,到新娘歪倒,到齊赫震驚的臉,再到那團被完整剝下的皮,喬鶯筆觸精準寫實,令人不忍直視。

  喬鶯以法力操控畫紙,讓它們圍繞在眾人身邊緩緩旋轉。

  她站在畫圈中央,手指點著其中一幅:「從我所見畫面可知,兇手的目標只有新郎一個。他是在新郎活著的時候剝的皮,齊赫是失血過多而亡。」

  「什麼?」陸凝香捂住嘴,臉色發白,「竟比我們設想的還要殘忍。」

  活剝人皮,讓受害者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去。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殺人,而是一種極致的折磨和儀式。

  羅白蕊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到了門邊。

  她聽到這句話時,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無聲地倒了下去。

  顧飛瀾眼疾手快掠過去,一把接住了好友。

  她扶著羅白蕊靠在自己肩上,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陸凝香快步走過去,手指搭上羅白蕊的脈搏,片刻後鬆了口氣:「只是受驚過度,休息一下就好。」

  喬鶯點了點頭,沒有分心。

  她的筆尖轉回畫上,指著其中那道黑影:「我看不清兇手的長相,也沒有標誌性的配飾,只能得出大致的輪廓。」

  岑韞玉的目光一張一張地掃過那些畫。

  他的視線停頓在第三幅畫上——黑影抬手的那一瞬,肩線的弧度,腰身的角度,步伐的間距。

  他看得很仔細,無論大事小事,只要是喬鶯的事,他就會很認真。

  「高挑,纖瘦。」他開口,「但根據行動軌跡和體態來看,應當是男子,年輕男子。」

  喬鶯憑空又畫了一幅,只有輪廓的黑影正面:「沒錯,這就是兇手的完整輪廓。」

  陸凝香高興拍掌:「雖然只有輪廓,但我們對著一幅畫找人,總比大海撈針強。」

  

  顧飛瀾扶著羅白蕊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幅輪廓圖上,看了幾秒後搖了搖頭:「這個輪廓並不特殊。青石鎮地處魚水之鄉,男子體型都偏瘦,這樣的身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死掉的齊赫,之前那些受害者,我認識的親朋好友中就有好幾個是這種身形。」

  陸凝香肩膀垮下來:「那我們還得大海撈針?青石鎮常住人口少說也有上萬。」

  蕭易水緊盯著那些畫,眉心深擰。

  小般若一直站在床榻邊,閉目念著超度經文,渾身籠罩在淡淡的金光之中,將那片血色染得沒那麼刺目了。

  岑韞玉看向喬鶯。

  少女的嘴角微微揚起,不是那種壞笑,而是一種「我已經想到了下一層」的篤定。

  他咬字懶散:「我想,阿鶯應當還有其他線索沒說。」

  喬鶯輕輕一笑:「沒錯,知我者,吾夫也。」

  她手腕翻轉,筆尖的墨水由黑轉紅,在畫紙上重點圈出了新郎看見黑影時的震驚表情,和那個張開的嘴型。

  「怎麼是你!」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蕭易水奇怪:「難道喬姑娘你認識兇手?」

  岑韞玉道:「不是阿鶯認識,是新郎認識。阿鶯是在複述他的話。」

  喬鶯神色嚴肅:「這是我唯一聽見的話。齊赫的反應足以證明,兇手和他是認識的,而且不是一般的認識。從新郎身邊的人篩查效率最高。」

  「怎麼可能是熟人作案!」顧飛瀾情緒有些激動,聲音拔高了,「若你的話完全真實,能轉瞬之間就剝掉一張人皮,根本就不是人啊!你難道說,我們身邊的朋友裡面,藏著一個剝皮怪物?」

  也不怪她不冷靜,兇手就藏在身邊,想想就毛骨悚然。

  岑韞玉淡淡道:「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這手法的確不是凡人能為。至於是修士,還是偽裝成人的妖,就不得而知了。」

  喬鶯又繼續說:「勞煩顧捕頭帶我去其他命案現場,最好能看見屍體。若其他受害者見到的也是熟人,範圍一定會大大縮小。」

  顧飛瀾說:「可最近一起案件已是半年以前,屍體早已經下葬。第一起案件更是在五年以前,屍體恐怕都化為白骨了。」

  喬鶯卻道:「沒關係,只要有一根骨頭就行。」

  顧飛瀾睜大了眼睛。


  冷艷不復存在,她看著喬鶯,像是在看一個完全超出她認知的人。

  開棺驗屍,在青石鎮引起了軒然大波。

  除了齊赫這個最新的受害者,其他受害者皆已下葬。

  古人講究入土為安,挖墳刨屍乃是大不吉。消息傳出去的第一天,各家各戶的家屬就堵在了縣衙門口。

  「我可憐的兒啊!成親當天被剝了皮,死後還不得安生!」

  「不行,絕對不行!都已經葬下去了,哪裡有挖出來的道理!我兒會死不瞑目的!」

  更有甚者,抱著墓碑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你們要開棺,就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縣令和縣尉被嚇得縮在屏風後面,顧飛瀾鐵青著臉站在人群中間,無論怎麼勸說都無濟於事。

  喬鶯走出來的時候,那些哭喊聲停了一瞬。

  她站在台階上,身後是岑韞玉、陸凝香和般若。

  她沒有用法力,也沒有任何威壓,只是站在那裡,等那些聲音漸漸低下去。

  「我知道各位都是愛子心切。」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們的孩子在生前遭受了那麼大的罪,你們怕他死後還不得安生。這份心情,我完全明白。」

  有人又開始哭,有人咬著嘴唇別過臉去。

  「但你們仔細想想,」喬鶯繼續說,「若你們的孩子當真泉下有知,他們會不想抓住兇手嗎?他們一定比誰都更想。兇手逍遙法外,繼續殘害更多人,才會讓他們死不瞑目。」

  哭聲漸漸小了。

  有人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鬆動。

  「我們不會強迫你們。」喬鶯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但我們希望你們能認真地、仔細地想一想,什麼才是你們孩子真正想要的。」

  然後她側身,讓出了身後的般若。

  小和尚上前一步,雙手合十,稚嫩的臉蛋上滿是肅穆:「阿彌陀佛。小僧雖外表年幼,但修行日久。開棺之後,小僧會為各位的孩子誦經超度,引他們早入輪迴。諸位不必擔心亡魂不安。」

  人群安靜了。

  一個抱著牌位的老婦人慢慢鬆動了語氣,眼淚順著皺紋淌下來:「那……真的嗎?我兒……真的能安息?」

  般若點了點頭:「小僧以性命擔保。」

  又有人詢問:「那挖出來之後,真的能抓到兇手?」

  喬鶯看著她,誠實道:「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抓到,但至少,比現在更有希望。」

  沉默了很久,最先出聲的那位老婦人擦了擦眼淚,啞聲道:「好,我同意。」

  這句話像是堤壩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個接一個的人鬆了口。

  之前的哭喊、咒罵、阻攔,在喬鶯那句「什麼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中,一點一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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