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瀾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見過官府的威壓,見過強權之下的屈服,也見過無奈之下的妥協。
那些修士本來可以強行開棺,可以無視這些凡人的哭喊,甚至可以用法術讓他們閉嘴。
但他們居然沒有。
沒有高高在上的指責,反而站在對方的視角,考慮他們最本質的心態,給足了尊重與體面。
這些受害者的家屬中,有官宦商賈,也有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家,她全都一視同仁。
就算是人間官府辦案,都不一定能做到這份周全。
喬鶯走回她身邊時,顧飛瀾低聲說了一句話:「其實你們大可以強行開棺。他們就算心有怨言,也為難不了你們。等你們查出真兇,他們就更不好說什麼了。」
喬鶯回道:「是,但我覺得,大多數的普通人都是有基本是非觀的。將心比心,若有人要挖我親人的墳,我一開始肯定也會不同意。可認真想一想之後,禮法永遠沒有真相重要。」
顧飛瀾沉默了片刻,問道:「你真的是修士嗎?」
「有問題嗎?」喬鶯歪了歪頭,「我是修士,不妨礙我也是個普通人。」
岑韞玉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腰,笑吟吟道:「我與阿鶯的確是一對普通夫妻。」
陸凝香舉手:「我也只是一個普通醫師。」
般若:「阿彌陀佛,小僧也只是一個普通僧人。」
蕭易水跟著:「在下也只是一個普通樂師。」
顧飛瀾看著這五張坦然真誠的臉,徹底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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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見過自視甚高、視凡人如螻蟻的修士,還是頭一回遇見這樣一群人。
顧飛瀾最後什麼都沒說,抱拳與他們告別。
查案很重要的一步就是找「殺人動機」,回到客棧,幾人聚在一間房裡,集思廣益。
喬鶯鋪開紙筆,當起了記錄員:「剝皮,你們能想到什麼?」
陸凝香道:「我之前聽過,有些喪心病狂的妖會收集人皮穿在自己身上。」
蕭易水輕拂琴弦:「是有這種妖。還有一些修士認為女子的皮囊可駐顏美容,也會剝皮。但這次都是男子,還都是青壯年。」
喬鶯記下「人皮為衣」和「駐顏美容」兩個關鍵詞,轉頭看向身邊那個正拿著帕子擦劍的少年。
岑韞玉微微垂著頭,蒼白細長的手指從劍身上撫過。額頭到山根到下頜的線條流暢漂亮,像最頂級的畫手精心勾勒。
燭光搖曳在他臉上,鴉羽長睫投下濃密陰影,那顆黑色小痣仿佛要在光暈中融化,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蠱惑。
喬鶯看著自己安靜貌美的夫君:「夫君,你有何高見?」
岑韞玉漫不經心瞥來。
原本眸底是冷的,卻在觸碰到她笑臉的一瞬間放柔,如春雪融冰。
那雙墨玉似的瞳仁暈著一層淺光,瑰麗而繾綣。
他笑了一下,周遭一切都因此黯淡了。
「若是我的想法,那我猜測,那人喜歡剝皮,剝皮能給他帶來非同尋常的快感。」
喬鶯冷不丁打了個顫,心道不愧是邪祟,連這種變態的心思都能感同身受。
岑韞玉看著她古怪的表情,笑意加深,微微俯身,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他故意道:「阿鶯怕什麼?我又不喜歡剝皮。如今能給我帶來快感的,唯有阿鶯一個人而已。」
邪祟語出驚人,猶如雷霆炸響。
喬鶯睜大了眼睛,一股熱氣直衝天靈蓋:「不是,你在說什麼啊!」
震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旁邊的陸凝香三人瘋狂咳嗽,左顧右看,望天望地,裝作很忙的樣子。
喬鶯難以置信,這種話邪祟就這麼當著人面水靈靈說出來了?
他不要臉,她還要呢!
岑韞玉卻滿臉無辜:「怎麼,我說的是實話。和阿鶯在一起就是我最快樂的事情。」
「快樂就快樂,你說什麼帶來快感。」喬鶯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岑韞玉道:「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差別可大了!」喬鶯氣急敗壞。
陸凝香再也坐不住了,一拍桌站起來:「那個,今天時間也不早了,阿鶯妹妹和岑公子你們就早點歇息吧。案件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討論。」
她率先落荒而逃,蕭易水緊隨其後:「凝香,你等等我。」
般若走在最後,邁著穩健的步伐一邊走一邊念經,臨走之前留下一句勸告:「凡事應當要節制。」
門關上了。
喬鶯扭頭兇狠地瞪向罪魁禍首,後者笑得純良:「時間不是還早,他們是怎麼了?」
「你說他們是怎麼了!」喬鶯氣成了一隻河豚,「你沒事說這種話做什麼!這種私密話我們在房間裡說說就好了,怎麼能當著人面!」
岑韞玉當真困惑:「私密話?」
「就是快……感啊。」喬鶯咬緊了嘴唇。
岑韞玉摁住她的唇,指腹輕輕摩挲:「快樂和快感不是一個意思嗎?」
「當然不是!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嗯?」少年微微歪頭,「什麼老師?我從沒有過老師。不過我還記得,阿鶯之前還說要做我下棋方面的老師。」
喬鶯看著他墨玉似的瞳孔,忽然想起來他小時候的遭遇——別說識文斷字,就連正常的是非觀都沒人教他。
他沒成文盲,已經是天賦和後天努力的結果了。
「算了算了,反正這話是不對的。」喬鶯不再計較了,「你只需要知道,這句話不能在外人面前說,懂了嗎。」
岑韞玉從善如流:「懂了。」
喬鶯欣慰一笑,然後邪祟的下一句話讓她笑不出來了:「這話要我們單獨兩個人的時候說,要在床上說。」
喬鶯瞳孔放大。
是這麼舉一反三的嗎?
岑韞玉隨手擱下手中的劍,將人攔腰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喬鶯掙扎:「你又要做什麼?」
邪祟笑得很混:「當然是鞏固知識啊。在床上多說一次,我的印象就會更深刻,才能不負鶯老師的悉心教導。」
喬鶯被他放在床榻上,後背剛陷進被褥里,就撐著手肘想坐起來。
岑韞玉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圈在方寸之間,不讓她有半分退縮的餘地。
他的長髮從肩頭垂落下來,發尾掃過她的手背,涼絲絲的,癢得她指尖蜷了蜷。
「你讓開,我要下去。」喬鶯別過臉,耳根已經紅透了。
岑韞玉沒有讓開。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發燙的耳廓,聲音又輕又啞:「鶯老師還沒教完呢,怎麼能走?」
喬鶯被他呼出的熱氣激得縮了縮脖子:「我沒什麼可教的了。」
「怎麼會沒有。」岑韞玉的唇貼著她的耳根,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你還沒教我怎麼在外人面前克制住想親你的衝動。我一看見阿鶯,手就不聽使喚。你說,這是不是病?」
「是病。」喬鶯咬著嘴唇,「得治。」
「怎麼治?」
喬鶯終於轉回頭,對上他那雙戲謔的桃花眼,深吸一口氣:「你先把你的手從我腰上拿開。」
岑韞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知何時搭上她腰側的手,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卻沒有拿開。
他的指腹反而順著那截弧線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無辜又惡劣:「可是阿鶯,我這隻手好像不聽我的話。」
喬鶯的臉又紅了一層。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按在了枕邊。
岑韞玉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鶯老師,」他的聲音蠱惑至極,「我不知道哪些詞不能在外人面前說,你一個一個指給我聽好不好?」
喬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昳麗的面容上全是認真,像是真的在虛心求教。
但他的手非常不老實,不僅從容解開了自己的腰帶,還輕而易舉地抽掉了她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個字:「滾。」
岑韞玉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他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抱著她滾進床榻里。
「遵命,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