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指尖捻著那根染血的羽毛，神情冷靜。
她將羽毛舉到眼前，借著月光仔細端詳了片刻，又放下。
「雖然有血和打鬥的痕跡，但我的眼睛沒有看見畫面閃回，想必沒有出人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鶴命。」
岑韞玉緩緩掃過四周。
他的目光從被推翻的燒烤架移到地上那些雜亂無章的腳印上，又從腳印移到林地邊緣被折斷的幾棵大樹上。
半晌，他開口：「從現場的打鬥痕跡來看，對面至少有七八個人，實力皆是金丹以上。他們並未傷害般若等人性命，但將他們全都帶走了。包括阿鶯那隻鶴。」
喬鶯沉吟片刻：「般若和凝香姐姐平時並未與人結怨，到底是誰……還有，這裡明明已是凡人界，怎會突然出現這麼多金丹期修士？」
她沒有等答案，而是直接掐訣。青金色的靈力從她指尖湧出，包裹住那根羽毛，靈力化作數道絲線，從羽毛上延展出去，沒入樹林深處。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急掠追去，快如閃電。
風聲在耳邊呼嘯，樹影在身側飛速後退，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已經行了數十里。
一座城池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高聳巍峨，黑石壘砌的牆體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
城門上方的匾額刻著三個大字：望舒城。
越靠近那座城，喬鶯的追蹤絲消解得越快。
那些青金色的細線像是被什麼東西蠶食了，一段一段地斷裂、消散，最後徹底消失無蹤。
兩人在距離城防守備幾百米的地方停下。
喬鶯收回靈力，仰頭看著城牆：「凝香姐姐他們一定就在裡面。但很奇怪，這明明是座凡人城鎮，地底卻在運行著一個極其強大的陣法，將整座城籠罩其中。
我的追蹤絲到外層就直接被瓦解了。如果硬闖倒是可以，但很可能會驚動那個陣法。」
岑韞玉抬指，一道暗紅色的靈力無聲無息地探向城牆的方向。
靈力剛觸及城牆外圍，就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吞噬了，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激起。
他收回手，眸色微沉：「這個陣法有些意思。若是修士進入其中，一定會被壓制修為。」
喬鶯扭頭看他，驚訝：「尋常修士也就罷了，夫君，你也會被壓制嗎？會被壓制多少？」
岑韞玉淡淡而笑：「暫時尚且不知，還得一試。」
喬鶯緩緩握拳：「進去肯定是要進去的。不知那些人是何人，也不知他們抓人有何目的。凝香姐姐他們危在旦夕，就算是豺狼虎穴也得闖一闖。
我現在是元嬰巔峰，夫君的實力也比以前更強，就算被壓制，我二人聯手也不怕他們。但還是得謹慎小心。」
岑韞玉輕輕笑了聲：「有我在，定然護阿鶯周全。」
喬鶯用力點頭：「有夫君這話，我自然放心。」
以防那些人當初是早有埋伏，等喬鶯和岑韞玉離開後伺機而動，兩人用千機面換成了「木鸝和東方石」的長相，又在城外等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白天城門打開時，才混在凡人里一同進城。
進城的隊伍排得很長，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趕著驢車的布商，有牽孩子的婦人，有拄拐杖的老者。
喬鶯和岑韞玉混在人群中間，看起來和那些普通百姓沒什麼兩樣。
喬鶯提前仿製了兩份通關文書，紙張做舊，字跡工整，還特地用茶水浸過邊角，做出磨損的痕跡。
輪到她時，守衛是個高壯的中年男人，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和岑韞玉：「哪裡來的？進城做什麼？」
喬鶯張口就來：「軍爺有所不知，我和我夫君本來是嵐城的小香料商戶，但因得罪了當地的地頭蛇，生意做不下去，只能出來闖一闖。望舒城是有名的商業大城，我夫君在這裡有個表叔也是做香料生意的，聽聞我們的遭遇深表同情，寫信讓我們過來幫他管理一個小商鋪。」
說得越仔細，逼真度越高。
守衛翻了翻文書，又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最終點了點頭：「進去吧。望舒城一向歡迎外地商戶來經商。」
「太好了夫君，我們又能重新開始了。」喬鶯轉頭抓住岑韞玉的手，激情大小演。
岑韞玉彎眸配合：「是啊娘子。」
兩人剛走出城門甬道，迎面過來一行人。
七八個黑衣人，步履整齊，氣息沉穩，一看就不是凡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修，額心一枚火焰紋，眉宇倨傲。
他揚聲對城門口的守衛道：「都搜仔細了！沒有通關文書的通通不能放進城！修士一個不准放進城！」
守衛齊聲應道：「是。」
喬鶯全程十分淡定，挽著岑韞玉的手臂從他們身邊經過，表情自然得像一對真的商戶小夫妻。
那行人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城門口的方向。
等遠離了城門和那行人，喬鶯才拉住一個路過的白淨臉大哥，好奇地問：
「敢問這位大哥，我剛才見城門防守好森嚴，好像在抓什麼修士……修士不是仙人嗎，為什麼要抓仙人啊？」
大哥瞧她一張笑臉討喜，又見她丈夫是個俊俏後生，便熱心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這都不知道？」
喬鶯笑容更甜：「我和夫君剛來望舒城，準備投奔一個叔叔一起做生意。實在好奇，麻煩大哥告訴我們唄。」
大哥壓低聲音：「我們城和其他城不一樣，最忌諱什麼仙人修士，因為我們城主不喜歡，所以修士通通不准進城。」
「原來如此。」喬鶯一臉受教，往他手裡塞了幾塊碎銀。
「可修士那麼強大，真的能防住嗎？不會得罪修士吧？你不知道，我和我夫君之前在別的地方也碰見過修士，各個都那麼厲害，嚇死人了。」
大哥不動聲色地把銀子收進腰包，笑得眯起眼。
「妹子你有所不知，我們城有特殊庇佑，修士進來就會變弱，做不了偽裝的。除非得到我們城主的特殊印記。」
喬鶯睜圓眼睛：「好神奇啊。大哥，你知道好多啊。」
大哥被誇得飄飄然，擺手道：「嗨，這有什麼，這件事全城人基本上都知道。不過我二姨是城主府的廚娘，我知道的比旁人多了那麼一點。你問我算是找對人了。」
「哇，沒想到大哥你深藏不露，有這麼厲害的人脈呢。」
喬鶯情緒價值拉滿，又塞了幾塊碎銀。
「大哥，你能不能再給我們多講講咱們城的城主？比如他為什麼討厭修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