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香恍恍惚惚點頭:「好,你們注意安全啊。」
喬鶯快步往林子深處走,岑韞玉緊跟其後,兩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駐地這邊,李窈窕看著那對遠走的小夫妻,明白了什麼,笑了笑看破不說破。
陸凝香揉了揉肚子,咕噥道:「我今日吃的好像也挺多,要不也跟著他們去消食?」
李窈窕秉持成人之美,勸道:「陸姑娘若是走了,我一個人在這裡太尷尬了。」
陸凝香不疑有他:「也是,就剩你一個姑娘了。般若還好,蕭易水這廝——」
她瞥向身旁的白衣公子,諷笑了一聲。
蕭易水張口想懟,又硬生生咬牙忍下。
沒關係,至少不是視他如無物。
陸凝香冷笑道:「他肯定會為難姑娘。」
李窈窕掩唇輕笑:「無礙,我看這位公子也是關心姑娘。」
「他關心我?」陸凝香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怎麼可能關心我,他真正關心的另有其人。」
蕭易水抿了抿唇:「凝香……」
李窈窕一眼就看出了兩人之間的微妙,繼續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陸姑娘,或許有些事有些人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哪怕是自己的眼睛耳朵,都有可能欺騙自己。」
陸凝香愣住:「李姑娘,你說什麼?」
「沒什麼。」李窈窕笑得意味深長,「只是覺得,情這一字真有意思,我也想體會一二。」
陸凝香詫異:「可李姑娘不是合歡宗的嗎?你方才說合歡宗是『以情入道』,你怎麼會不知情?」
李窈窕長嘆道:「我雖修煉情之術,卻天生缺少情根,所以難以體會真正的情愛。」
「你的情根呢?」般若一時情急問出聲,「你怎會缺少情根?」
三人都奇怪地看向他,沒想到他反應這麼激動。
陸凝香新奇道:「小般若,我第一次見你這麼不淡定。你不會是看上人家李姑娘了吧?」
蕭易水道:「不可能吧。佛門清修戒律,般若師父一向守正持重。」
李窈窕則驚恐不已道:「二位道友真會說笑,這小師父……我都能生他這麼大的孩子了,怎麼可能。」
陸凝香和蕭易水聞言短暫地對視一眼,竟然暫時忘記了前塵舊緣,哈哈大笑起來。
陸凝香捧腹大笑:「笑死了,能生一個他,李姑娘你真幽默。」
蕭易水忍俊不禁:「般若小師父只是看著小,其實比我們加起來都大。」
李窈窕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看向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和尚:「般若師父,請問你現在多大?」
般若看著她此刻震驚茫然的表情,有一瞬間像是回到了某個時空。
那時候也有一個穿煙粉色裙子的姑娘這般看他:
「聖僧,你怎麼會不喜歡我呢?你一定在騙人對不對!」
他閉了閉眼,道:「小僧已一百五十歲。」
李窈窕緩了一下,感嘆道:「看不出來,當真看不出來。不過般若師父,你為何看起來只有十歲?難道是中了什麼秘術嗎?」
陸凝香道:「應該是小和尚願意保持這樣吧。」
蕭易水則說:「他喜歡裝嫩。」
般若又睜開眼,卻一字一頓道:「我的確中了秘術。叫……轉世歡。」
「什麼?」李窈窕震驚,「這不是合歡宗千年不傳的禁術嗎?」
陸凝香和蕭易水也震驚了:「還真是中了秘術啊。」
此時此刻,喬鶯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麼,也無心去思考這些。
她正和岑韞玉呆在一處水池裡。
那是林間一處天然形成的深潭,水色幽綠卻清澈,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
喬鶯的衣裙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線。長發散落,在水中鋪開,像一匹被水浸透的綢緞,與岑韞玉的墨色長髮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背靠著池壁,冰涼的石頭硌著她的脊背,可她的身體是燙的。
岑韞玉站在她身前,一手撐在她耳側的石壁上,一手扣著她的腰。他的衣袍也濕透了,猩紅色的內衫貼在皮膚上,若隱若現地露出底下分明的肌理。
水珠從他的下頜滑落,順著頸線淌進衣領深處。
他低頭吻住了她。
不是淺嘗輒止的吻,而是深的、重的,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
喬鶯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指攥緊他的衣襟,指節泛白。
水波在兩人之間涌動,一圈一圈地盪開,拍打著池壁。
月光在水面上搖晃,碎成無數銀色的光點。
岑韞玉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脊線,將她往自己懷裡壓。
他的呼吸沉重又灼熱,落在她的頸側,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阿鶯,」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水汽的潮濕,「你采我一個人就夠了對不對?」
喬鶯被他吻得腦袋發暈,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她的兩條腿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掛在他身上,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才不滑下去。
她抽抽搭搭地點頭:「對……對……我只有你一個人就夠了……」
岑韞玉低笑了一聲,笑聲從胸腔里傳出來,震得她的臉頰發麻。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脊線一路向下,所過之處她身體輕輕顫慄,像是被風吹過的湖面。
「再說一遍。」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又低又啞。
「我只有你一個人就夠了……」喬鶯的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岑韞玉,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他吻住了她,比方才更深更重。
水波在兩人之間激盪,月光碎成無數片銀色的鱗,在他們周圍旋轉、跳躍。長發交纏在一起,在水面上鋪開,像一幅流動的墨畫。
喬鶯閉著眼睛,感受著他落在她肩頭、頸側、鎖骨的吻。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能依稀感知到,月亮從東邊挪到了西邊,水面的銀光也漸漸暗了下去。
岑韞玉終於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阿鶯真乖。」他的聲音饜足又慵懶,像是一隻吃飽了的貓。
喬鶯趴在池壁上喘氣,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荒唐一通,邪祟心滿意足,喬鶯捫心自問,也……十分暢快。
「其實有他們在也有些意思。」邪祟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語出驚人,「我與阿鶯好像更刺激了些。」
喬鶯沒好氣嗔了他一眼:「閉嘴,你知不知道害羞啊。」
岑韞玉理直氣壯:「食色性也。我們只是尊崇最原始的本能。」
喬鶯:「……」
就是他們胡鬧太久,回去要面對三人的目光,太過尷尬。
喬鶯正在思考怎麼胡謅,回到駐地卻發現,眼前狼藉一片。
火堆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燒烤架被推翻,焦黑木炭散落一地。串子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裡,有些沒吃的肉已經被踩爛。
喬鶯的表情僵在臉上。
她環顧四周——
沒有人。
陸凝香不在,蕭易水不在,般若不在。
連李窈窕也不見了。
地上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幾道深深的溝壑從營地中央一直延伸到林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行過。
喬鶯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指觸到泥土裡殘留的濕痕。
是血。
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晴雪呢?」她猛地站起身,四處張望。
蹲在草叢旁吃東西的白鶴也不見了,地上只剩幾根被踩斷的白羽,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岑韞玉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些痕跡,烏黑的瞳仁里翻湧著冷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