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窕看著眾人各異的神情，掩唇輕笑了一聲。
她並不著急解釋，而是慢悠悠地踱到火堆旁，在陸凝香身邊坐了下來。
煙粉色的裙擺鋪開在草地上，像是在土地上開了一朵花。
「奴家名喚李窈窕，是合歡宗的修士，與師兄師姐一同下山歷練，卻不幸與他們走散。路徑此地，感受到修士的氣息，特來結交。」
她的聲音又柔又媚，每一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蜜，尾音微微上揚，像鉤子一樣勾住聽者的耳廓。
這種魅術本該對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讓女人警惕排斥，但在喬鶯的隊伍里，反應卻截然相反。
岑韞玉的臉色黑沉如打翻的硯台，蕭易水的表情也一言難盡。
喬鶯卻兩眼放光，笑得春花燦爛。
陸凝香也滿眼欣賞，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
「合歡宗，是傳說中的那個合歡宗嗎？」喬鶯雙手捧臉，「早就聽聞大名，今日總算見到活的了。」
陸凝香用力點頭：「合歡宗一直在正魔兩道之外，早有耳聞，但一直沒有機會認識。百聞不如一見，你們宗的人真的各個都是俊男美女嗎？你真的好看哎。」
李窈窕原以為男人會對她感興趣，沒想到兩個小姑娘反倒對她更有探究欲。
至於那兩個男人，一個看著杏色裙綠髮帶的小姑娘，烏瞳幽冷，笑得危險又耐人尋味；
另一個則看著藍白勁裝的醫修，滿臉困惑。
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喬姑娘說話真有意思。今日見到活的，難不成姑娘以前見到的是死的？」
「也謝謝陸姑娘誇獎，我也不知我宗是否都是俊男美女。不過我與二位一見如故，若有機會，二位不如跟我一起去合歡宗親眼看看？」
「好啊好啊。」喬鶯和陸凝香異口同聲。
下一刻，一聲涼涼的謔笑從耳邊傳來。
喬鶯刷地扭頭，對上邪祟似笑非笑的眼神，咽了下口水：「怎麼了夫君？」
岑韞玉撫摸上她的臉，指尖冰涼，語調溫柔到詭異：「沒怎麼。我在為阿鶯交到新的朋友開心呢。」
開心？
喬鶯嘴角抽搐，你確定你這陰惻惻的笑容能是開心？
怎麼感覺你是在吃醋呢。
她看了眼李窈窕，確認無論是外貌還是氣息都是百分之百的純女人。
對女人吃哪門子醋？不過，她又忽然想起武令禎，邪祟吃女人的醋還真不是一回兩回了。
蕭易水也冷冰冰地開口：「我聽說合歡宗一向以合歡入道，與尋常雙修不同，多是采陰補陽、采陽補陰，一名修士少則采數十人，多則成千上萬。門內更是風流成性，師父與徒弟、師兄師妹、師姐師弟，無所顧忌。我聽說合歡宗有許多門徒下山帶男修女修上山，供師門上下採補。」
「這麼勁爆嗎？」喬鶯震驚地瞪圓眼睛，往渾身冒冷氣的邪祟身上靠了靠。
雖然對合歡宗好奇，但她還是要節操的。
岑韞玉順勢摟住她的腰身，傳音輕描淡寫地恐嚇：「阿鶯連我一個人都受不了……」
雖然是私密傳音無人能聽見，但在人這麼多的時候說這種話，喬鶯還是沒好氣地擰了他一把。
邪祟的厚臉皮真是難以想像。
岑韞玉看她惱羞的反應，愉快地輕笑了一聲，將她摟得更緊。
陸凝香也以拳頭抵唇輕咳：「多謝道友美意，在下心領了，我們……還是不去了吧。」
蕭易水暗暗鬆了口氣，警告地看向李窈窕：「這位道友，我等奉行以和待人，不會為難你。但若你將什麼心思打到我們的人頭上，我們也不會輕饒。」
李窈窕看著這兩個氣質容貌皆出眾的少年護犢子似的看守，對這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沒有半分意思就罷了，居然還把她看成假想敵。
真是越發有意思了。
她搖了搖頭，無奈嘆息道：「看來，我的師兄師姐們說的不錯，我們合歡宗之道本來就惹人非議，又與正魔兩道隔絕太久，外界對我們有諸多誤解。」
蕭易水擰眉：「難道我說的不對？」
李窈窕不急不緩道：「這位道友，你只說對了一點。我們合歡宗是以合歡為道，但合歡之道，可不只有單純的男女魚水之歡、陰陽雙修之道。」
陸凝香好奇：「那還有什麼？」
李窈窕還未回答，般若稚嫩的聲線已響了起來：「還有以情入道、情痴煉神、獨修化生、幻術、操控神魂。與其說合歡宗是以合歡入道，不如說是以情入道，修煉精神和修煉身體，雙修只是其中之一。」
他的聲音平穩，可指尖撥動念珠的動作快了幾分，眼神也始終落在李窈窕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李窈窕有些驚訝，這小和尚居然知道這麼多。
她早在一開始就注意到他——兩對俊男美女中唯一的小孩子，也是她唯一排除的對象。
她就算再缺德，也做不到對一個小孩釋放魅力。
可這孩子看向她的眼神怎麼那麼奇怪。
既不是男人看她的欲望，也不是警惕、懷疑、好奇，而是一種深重的懷念，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確認，像是見到了什麼失而復得的人。
若不是確認自己修的是情道、元陰尚在，她怕不是以為這小和尚是她和哪個露水情緣的私生子了。
「操控神魂？是能控制住一個人嗎？與北宸宗的傀儡術有何區別？」喬鶯好奇問道。
李窈窕收回目光：「當然不同。北宸法宗的傀儡術煉的是屍體，而我宗只不過是操控對方的七情六慾罷了。」
「聽著好酷。」喬鶯感嘆，「有點想學了。」
李窈窕看著她瀲灩純澈的杏眸，嬌聲笑道：「歡迎來我們合歡宗，我宗沒有什麼門派偏見，無論是什麼道什麼派，只要願意來，我們全都歡迎。」
陸凝香夸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貴宗的氣度真是令人嘆服。」
蕭易水卻道：「若你們真的如此開放，合歡宗應當早就成了天下第一大宗。」
李窈窕瞥向這個神清骨俊的修士，眼尾勾起：「道友還真是警惕。你說得對，的確是有限制的。其一，合歡宗名聲在外，就算開放，也沒多少人願意來學。其二，進門學習不限制門派，但每人要繳納一百塊上品靈石。」
「一百塊上品？」陸凝香倒吸一口冷氣，「難怪沒多少人去，這也太貴了。」
李窈窕笑說：「一分貨一分價。」
喬鶯傳音給岑韞玉：「夫君，好像是有些貴了。」
岑韞玉幽幽道：「難不成阿鶯有這個錢，真要去學？阿鶯是想學控神之術，還是陰陽採補秘法？」
喬鶯乾笑：「當然是控神之術啊。誰會學什麼採補，我才不想學呢。」
她扭過頭不再看他，可耳根紅得滴血。
岑韞玉笑了一聲，本來不太爽快，忽然又想到什麼，傳音道：「若阿鶯真想學陰陽採補之法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提醒你，你只能採補我一個人。不然——」
他的聲音漸漸陰沉下去。
喬鶯惱羞成怒：「哎呀，誰要學採補！我才不學呢！岑韞玉，這裡這麼多人，你還不害臊！」
「不啊。」邪祟笑吟吟道，「反正是傳音，他們聽不見。而且阿鶯不覺得這樣很……」
他落在她腰上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撫過她後腰最敏感的地方。喬鶯霍地睜大眼睛，指尖掐住掌心才控制住自己。
「刺激嗎？」他吐出最後三個字。
喬鶯眉梢狠狠一抽。
邪祟如今不殺人了，換了一種邪惡的方式作祟是吧？
她在傳音里罵了他八百遍，邪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阿鶯罵人也好聽。不過沒有在榻上——」
「夠了。」喬鶯忽然站起來。
其他人齊刷刷望向她。喬鶯看天看地，伸懶腰，裝作很忙的樣子：「剛才吃多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啊？」其他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喬鶯對李窈窕道：「李姑娘，你就和凝香姐姐、小般若還有蕭大哥聊天吧，不用拘束，來者都是客。」
說完，她也不管他們什麼反應，抬腳就走。
岑韞玉站起身，撫平衣袍褶皺，對其他人拱了下手：「失陪各位，我陪阿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