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和岑韞玉在平樂城中轉了一圈，除了整座城的人和動物都憑空消失以外，其他都看不出什麼異樣。
街道兩旁的屋舍完好無損，貨攤上的貨物甚至還沒收走，曬在院子裡的衣裳還在繩上搖晃，灶台上的鍋蓋半掀著，像是主人只是出去串了個門，很快就會回來。
「沒有屍體，我看不見閃回畫面。」喬鶯站在街邊，「也找不到任何結界的痕跡。到底是用什麼方法，能讓一座城的活物都憑空消失呢？」
岑韞玉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門窗，玩笑道：「莫非這裡來了什麼怪物，一口把所有人所有牲畜都吞了。」
喬鶯被成功逗笑：「那隻怪物可真能吃。這種級別的城鎮，少說數十萬人，連上牲畜更是不知多少。」
岑韞玉道：「原本阿鶯是要來玩的，如今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了。阿鶯可還要再待下去？」
喬鶯想了想：「反正無聊，不如一探究竟。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突然聽到小辛的聲音，就算是幻覺，也不是沒有根據的。」
岑韞玉笑了聲：「那就聽阿鶯的。今晚，我們就在這座鬼城住下？」
「不錯，就住在這座無人鬼城。」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興致盎然的光芒。
他們隨意找了家客棧。門板半掩著，櫃檯上的算盤還散著，帳簿攤開在檯面上，毛筆擱在硯台邊沿，墨已經干透了。
喬鶯在二樓挑了間臨街的房間，沒有主人痕跡，推開窗能看見整條長街的輪廓，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沒那些灰白的牆瓦。
晚上入睡前，她隨口道：「如果這家客棧的老闆重新出現，我們再付錢也不遲。」
誰知竟一語成讖。
兩人夜裡抱在一起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陣喧鬧的動靜吵醒。
喬鶯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怎麼好像聽到了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岑韞玉也坐起來，鴉羽長發披散在身後：「阿鶯聽得沒錯，的確有很多人的聲音。外面有，客棧大堂也有。」
喬鶯瞬間支棱起來，跳下床，光著腳跑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的瞬間，她愣住了。
白日裡空蕩蕩的長街此刻燈火通明。千家萬戶的窗口都亮著暖黃色的光，檐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在夜風搖晃，將整條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
青石板路上人來人往，肩碰著肩，衣擺擦著衣擺。
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沿街叫賣，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倚在門邊閒聊，有三五個書生模樣的人站在茶館門口高談闊論。
還有耍雜技的藝人在街角翻跟頭，銅鑼敲得叮噹響，引來一圈拍手叫好的看客。
街邊的空攤子也全都活了。賣糖人的老漢正俯身捏著一隻蝴蝶，糖漿在石板上拉出細長的絲。
賣脂粉的姑娘面前擺著一排青瓷小盒，香氣順著夜風飄過來。
賣花燈的攤位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五顏六色，像是一整片星星落在了人間。
喬鶯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夢吧。」
岑韞玉也走過來，站在她身側：「應該不是。」
喬鶯扭頭看他：「你能確定？自從我們神魂雙修之後，你總是會入我的夢境。」
「當然確定。」岑韞玉一本正經道，「因為在我的夢裡，阿鶯都不穿衣服。」
喬鶯：「……」
好，當她沒問。
她扭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熱鬧的場景，慢慢眯起眼：「太詭異了。白天一個人都沒有，晚上卻這麼多人。難不成，這真是一座鬼城？白天鬼休息，晚上才出現？」
岑韞玉道：「也不是不可能。阿鶯應當沒有看地圖吧。」
「地圖？地圖怎麼了？」喬鶯從儲物袋裡取出地圖，攤開在桌上。
岑韞玉修長的指尖先點在望舒城上，又滑向京城的方向。
「這是我們出發的望舒城，這是我們要去的京城。中間經過宣城、蘭城，以及這座平樂城。」
喬鶯擰著眉：「有什麼問題嗎？平樂城的確在地圖上出現了啊。」
她就是因為在地圖上看見了這座城的名字，才想路過玩玩。
岑韞玉道：「阿鶯看距離。凡人不是修士，沒有法力，人力物力也有限。為了方便管轄，每一座大城池之間的距離都不會太近。」
他頓了下，繼續說：「但平樂城這樣大的城池，與蘭城和京城之間卻特別近，這並不符合常理。」
岑韞玉用修長的手指擋住平樂城那個點：「阿鶯你瞧，現在這些大城池的分布是不是就更均勻了些？」
喬鶯恍然大悟：「的確。我之前從沒考慮到這一點。」
她前世是神女，只管普度眾生，並不插手人間管理。
後來重生又在現代長大，大城市林立，靠得再近也不會在意。
但古代兩座大城池靠得這樣近，的確不符合常理。
「夫君，你真的是太聰明了。」喬鶯驚喜抱住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看來這座平樂城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我們拿的這份地圖是凝香姐姐他們給的，應該是修仙界繪製的人間地圖。有可能在人間，這個城市根本就不存在。」
即便已經親吻過多次，突然被親這麼一下，岑韞玉還是有些愣住。
他抬手摸著臉上被親吻的地方，那種濕軟的感覺一瞬即逝，卻讓他的心口泛起經久不消的漣漪。
喬鶯不知他心中所想，表情嚴肅起來：「那這還真是一座鬼城。難道外面的這些人，還有底下這些人，全都是鬼不成？」
岑韞玉莞爾：「也不是不可能。」
沉默的間隙，喬鶯莫名感覺有陰風襲來，涼颼颼的。
即便她已經成了修士，還見過不只一個鬼，可此刻還是覺得有些發毛。
她悄摸摸地攥緊岑韞玉的衣袖：「不是說鬼族都在幽冥、不准出來嗎？這裡這麼多，會不會不太合理？」
岑韞玉自然捕捉到她的小動作，失笑一聲，握住她的指尖：「或許是那位鬼族長公主帶出來的。」
喬鶯大為震撼：「帶出來一城的鬼？那她真的很厲害了。但是這麼多鬼，李窈窕一直在搜集公儀冥蕪的下落，怎麼會查不到呢？」
在這裡猜測再多都是猜測，兩人對視一眼，決定下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