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清點完人數,又低頭看了一眼水道里流動的淡青色液體,像在確認流速是否正常。
第四個白袍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咕噥了一句:「五批人應該到了吧,今天仙樂城那邊不是說有五輪選拔?
第一個白袍人想了想,轉頭對第二個和第三個擺了擺手:「你們倆去看看,到了就把人領過來。」
那兩個白袍人應了一聲,轉身沿著甬道走了回去。
腳步聲遠了,洞中只剩下第一個和第四個白袍人。
第四個白袍人靠著石壁,打了個哈欠,似乎有些犯困。
第一個白袍人蹲在水道邊,仔細觀察那些淡青色液體的狀態。
喬鶯和岑韞玉從鐘乳石後面無聲地走出來。岑韞玉的指尖動了動,猩紅色的血線無聲無息地纏上第一個白袍人的手腕和腳踝,在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收緊。
那人嘴巴剛張開,血線已經勒住了他的脖頸,將所有的聲音都掐滅在喉嚨里。
喬鶯同時閃到第四個白袍人身後,一掌劈在他後頸,力道精準,那人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兩人將白袍人拖到暗處,扒下他們身上的白袍和銀質面具。
面具很薄,貼在臉上冰冰涼涼的,正好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嘴唇。喬鶯穿上白袍,系好腰帶,又將面具戴正,對著水面照了一下。
銀質面具在微光中泛著冷白的光,遮住了她大半張已經變幻過的臉。
岑韞玉也換好了,身形高挑,白袍銀面,站在暗處幾乎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
喬鶯走到那四個跪在水中的教徒面前,蹲下身,將掌心貼在其中一人的後腦上。
靈力探入的瞬間,她的眉心擰緊了。
那人的識海一片混沌,像是一鍋被攪渾了的泥水,什麼也看不清。
靈力早已散盡,經脈乾枯得像被曬裂的河床,只剩下一具空殼般的身體,還在本能地翕動嘴唇,重複著那四個字。
「神女賜福……」
她收回手,又探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都一樣。
靈力被抽空了,神識被攪碎了,整個人像一具被放幹了水分的容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還維持著人形。
那些被抽走的靈力順著水道流入神女像,匯入那條循環的河流里,只有一小部分流回了上面的池子,絕大部分則順著更深處的管道流向別的地方。
喬鶯站起來,退了半步。
她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轉向甬道入口的方向。
沒過多久,那兩道腳步聲從甬道盡頭傳回來了。
兩個白袍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納悶。
「第五批到現在還沒到,磨磨蹭蹭的,怎麼回事?」
「估計是仙樂城耽擱了。要不要再傳個信催一下?」
喬鶯在他們走近之前已經調整好了站姿,白袍筆挺,面具端正,和旁邊那個沉默的「同伴」站在一起。
兩人身形都刻意調整過,沒露出任何破綻。
等那兩個白袍人走近了,她變幻成一號白袍人的聲音勸說:
「先等等吧,要不然那邊會覺得我們在催促。」
那兩人腳步頓了一下,其中一人偏頭看了她一眼,隔著銀質面具看不清表情,
但那人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哼了一聲:「也是。負責招納信徒那幫人,傲得很。總是覺得他們負責拉人進來就比我們高人一等。」
另一個白袍人接話:「可不是,上次我去仙樂城交接,他們還擺臉色給我看。說什麼他們是直接接觸信徒的,比我這種『關在底下見不得人'的重要多了。」
「回頭真要稟報神使大人,讓神女降罪。」第一個白袍人搓了搓手指,「叫他們還敢囂張。」
喬鶯安靜地聽著,將這些話里的信息一一收攏。
神使。
神女。
她側頭和岑韞玉對了一下視線,後者微微頷首,傳音過來:「這神女和神使應該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沒錯。」她傳音回去,「聽這語氣,他們還有接觸神使和神女的資格,或許是個機會。」
兩個白袍人又站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回頭看了一眼水池裡那四個跪著的教徒,搖了搖頭:「算了,要泡一天一夜呢,總不能一直等著。先出去吧。」
喬鶯和岑韞玉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們身後,沿著來時的甬道往回走。走了沒多遠,甬道開始分岔。
左邊一條,右邊一條,中間還有一條更窄的。
白袍人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中間那條,步伐沒有絲毫猶豫。
喬鶯默默記下了路線。
越往前走,甬道越是寬闊。
牆壁上那些細密的靈石結晶越來越多,有的已經碎了,留下灰白色的凹痕。
空氣里的氣息也在變化,從潮濕的礦石味變成了一種更開闊的、帶著風流動的微涼感。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從裂縫中走出去的那一刻,喬鶯的腳步停了。
他們站在一處懸崖邊緣。
懸崖之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頭頂是灰濛濛的、看不見天空的穹頂。
而懸崖的正前方,懸浮著一座巨大的宮殿。
那宮殿通體似乎以白玉砌成的,飛檐翹角,重檐疊翠,每一道線條都流暢得像流水划過玉面。檐角掛著成串的銀鈴,無風自動,發出細碎清越的聲響。
殿門高敞,門楣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字——神女殿。
匾額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金色光暈,像是整座宮殿都在自行發光。
雲氣從宮殿底部升騰而起,縹緲如紗,將那座殿宇襯得如夢似幻,像是懸在雲端的神域。
喬鶯仰頭看著那座宮殿,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傳音給岑韞玉,聲音有些咬牙切齒:「那座宮殿——是我在天外天的寢殿的樣式,一模一樣。」
為了模仿她,還真是煞費苦心,連她的寢殿都「搬」來了。
岑韞玉也仰頭看了一眼那座懸浮的宮殿。
他的目光從那些飛檐和銀鈴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塊匾額上。
他傳音回來,語調平平的:「底下那些白袍人,都是元嬰以上。」
喬鶯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宮殿下方的平台上,有成百上千的白袍人列隊而立,銀面遮臉,姿態整齊,像是一排排被澆鑄出來的雕像像。
她探了一下,粗略一掃就有數百人,修為最低的也是元嬰初期,還有幾道氣息更沉更厚,是化神。
用聖水餵出來的這些供奉,居然真的把天道禁制徹底繞過去了,實現了「元嬰遍地走,化神多如狗」。
岑韞玉的目光落在那座宮殿上,半闔著眼,像是透過那些白玉牆壁和銀鈴看見了更深層的東西:
「阿鶯在天外天的寢殿嗎……有意思。想必那位『神使』和冒充阿鶯的『神女』,都在那座神殿之上。」
喬鶯沒有回答,仰頭看向那座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的宮殿,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又鬆開。
過了片刻,她傳音道:「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