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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國師府(三)噁心

2026-08-17 16:09:57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的首要任務就是拖住陵光,讓他沒機會去玄月塔,給岑韞玉他們留出足夠的時間。

  與陵光扯皮周旋比想像中容易,可如坐針氈的反而是她自己。

  對面那道目光太灼熱、太黏膩,像一層甩不開的蛛網,裹得她渾身不舒服。

  夙離緩緩端起茶杯,指尖沿著杯沿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一件怎麼都看不夠的東西。

  他開口時聲音溫潤依然,卻帶著一層故作的深沉:「郡主殿下有天命之姿,受天道寵愛,得萬靈護佑。合該擁有這世間最好的,無論是機緣還是……人。」

  喬鶯心裡已經火冒三丈了。

  她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又要開始那套陳詞濫調,用故弄玄虛的調子貶低拉踩她最好的邪祟夫君。

  她恨不得直接掀翻那張茶桌,揭開他的面具,左右開弓給他兩巴掌。

  但為了計劃,她忍住了,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用杯沿擋住嘴角的冷笑。

  「這是自然。」她放下茶杯,彎了彎眉眼,「我就該擁有最好的,包括我的夫君。他就是最好的。」

  夙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道笑意淡了幾分。

  他放下茶杯:「郡主,我知你被那邪祟的外表迷惑——」

  「什麼?」喬鶯抬眼看他,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夙離頓了一下,也笑了:「沒什麼。我是說,你對你夫君正是情深義重之時,不願聽臣發自肺腑之言。可忠言逆耳,為了郡主好,臣必須進言。」

  喬鶯歪了一下頭,笑容耐人尋味:「國師你不會又要說我夫君是什麼災厄之體,與世不容,與我命格相衝,會危害天下吧?」

  「郡主聰慧,這正是臣要說的。」夙離道,「郡主應當也知道,臣所言不假。」

  「不假個屁!」

  喬鶯的暴脾氣沒忍住。她拍了一下桌面,茶盞跳起來又落回去,發出一聲脆響。

  夙離怔住了,始料未及她會爆粗口。

  喬鶯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她咳了一聲,收回手,重新端出那副客氣的笑容,聲音也放柔了幾分:「我是說,國師的判斷從何而來?本郡主從未聽說過這種事。我與我夫君相處日久,朝夕不離,你說他是天生災厄,可我從未遭遇什麼災難,反而順風順水。」

  夙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看著那層重新堆疊起來的客氣笑意,緩緩直起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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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掌心裡:「郡主出身修仙界,不可能不知道那個滅世預言。歸墟長老受天道諭示,郡主的夫君便是將來會毀滅三界、造成無盡生靈塗炭的滅世之禍。」

  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她耳朵里:

  「郡主大愛無疆,心繫眾生,一定不會置眾生性命於不顧。」

  他說完這句話時,目光一直鎖在她臉上,像是在等什麼。

  喬鶯太清楚他在等什麼了。

  他在等她動搖,等她猶豫,等她那張一直維持的假面上出現裂痕。

  夙離……不,應該說是陵光,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神女鶯——

  了解她有多愛下界那些生靈,了解她當年為了守護蒼生寧可違抗神主、被神界驅逐、承受滅頂天罰,也毅然留在了人間。

  他篤定她即便轉世為人,骨子裡的東西也不會變。

  只要讓她相信那個雜種真的會禍亂人間,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那個雜種拋棄。

  喬鶯看著他,忽然想笑。

  她忍住了,只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是平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預言這種東西,不可信。國師可曾聽過一種說法——預言本身也包含在因果里。若相信了預言,便是應了那份因果,後續的惡果便會出現。可若不信,則會遠離那份因果。至於最後的結果——」

  她抬眼看他,那雙蜜糖色的瞳孔里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被他反覆試探卻始終沒有裂開過的篤定。

  「結果也不會出現。我了解我的夫君,他絕不會滅世,更不會傷害無辜生靈。」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陵光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被強行壓住的岩漿。

  他攥著茶杯的指尖收緊了,指節泛白。

  憑什麼?

  那不過是個神血雜種,憑什麼得到她如此堅定不移的維護?

  她是神女鶯,自混沌誕生的最耀眼的神女,生來一身傲骨,從不低頭。

  那個雜種憑什麼得到她的心。

  該得到她的心的本該是他,是他先出現的,是他先愛她的。

  他是十二正神之首,是未來神主,才是最配得上她的人。

  翻湧的恨意在他眼底燒了一瞬,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垂下眼,鬆開攥緊的指尖,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聲音恢復了幾分溫潤:「郡主既然這麼說,那臣也無話可說了。」

  喬鶯沒接話。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那叢紫竹,日光從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國師這府邸真是賞心悅目。」

  陵光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沒有說話。

  他看著少女秀美的側臉,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暗流漸漸平復了一些,嘴角重新浮起那層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想到那雜種已經進了塔了。

  那座塔里布下的法陣,的確存放著鶯的伴生之物,可那不是用來針對鶯的。

  那只是為了阻止她進去。

  那座塔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那個雜種準備的。

  等他踏進塔門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出不來了。

  只要他死了,鶯就能回到他身邊。

  到時候他再為鶯換一具乾淨的身體,一具沒有被那雜種碰過的身體,他們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喬鶯忽然覺得後頸一涼。

  她偏過頭,正撞上陵光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和之前那種灼熱愛慕不同,他此刻看她的眼神像在盤算什麼,讓她心裡發毛。

  那種心慌感沒來由地湧上來,毫無根據,卻沉重得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她突然有些坐不住了。

  不,不對。

  那座玄月塔是針對她的法陣,應當不會對岑韞玉造成太大傷害。

  她這樣安慰自己,可那股心慌非但沒有減退,反而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她幾乎要站起來,現在不管不顧衝到玄月塔去,親眼確認他的情況。

  她手腳發冷,脊背冒了一層薄汗,藏在袖中的指尖掐緊了掌心,用那點刺痛強迫自己維持鎮定。

  「郡主今晚要留下來與臣一起用晚膳嗎?」陵光忽然開口。

  喬鶯的聲音有些發乾,硬邦邦的:「不必。我要回去與我夫君一起。」

  陵光的笑意變深了一點點:「那郡主怕是實現不了了。」

  喬鶯拍桌站了起來。

  驚晝劍已經出現在她掌中,劍身泛著青金色的光,劍尖指向他的咽喉。

  她的聲音冷了下去:「你什麼意思?」

  陵光沒有動。

  他依然坐在那裡,仰頭看著她,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樣。

  他的笑容沒有收斂,反而慢慢擴大了一些:「若我沒猜錯,郡主今日大駕光臨,不是專程來拜訪臣的吧?」

  「那你說我是來做什麼的?」

  「起初臣以為郡主是來試探臣的身份的。「」陵光看著她,目光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描過她的眉眼,「後來臣想了想,不對。以鶯的聰明,想必早就猜到臣是誰了。」

  那個稱呼落下來,喬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的假笑徹底收斂了,握著驚晝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她看著他,看見他抬手,不緊不慢地摘下了臉上的白玉面具。

  面具底下的那張臉俊秀溫潤,劍眉星目,唇色淺淡,和她在神界記憶碎片中見過的陵光一模一樣。

  不知他從哪裡尋來的這具身體,竟然連樣貌都仿得分毫不差。

  喬鶯看著那張臉,胃裡翻了一下,冷笑:「陵光,你真的跟狗皮膏藥一樣。」

  陵光笑容不變:「為了鶯,做什麼都值得。」

  「是嗎?」喬鶯的劍尖又往前遞了幾分,貼著他的頸側,「那你能不能為了我去死啊?」

  陵光微微偏了一下頭,避開劍鋒最銳的那個角度,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你又在胡鬧」的寵溺眼神。

  「我可捨不得死呢。我要與鶯長相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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